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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 她曾是最有天赋的小绣娘呀

    谢临渊喝了药,翻着云彻从侯府藏书楼里找出来的各种话本子,眼下青黑。

    “这算什么?”

    “怎么可能呢,有两个我?”

    “还说什么,我爱那个……那个阿荞?”

    谢临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骂起来另一个自己。

    “你就是个疯子!我爱的是苏荣华!不是这个贱女人!”

    可他翻遍了书,都没找到任何这样的记载。

    他怒地将手里的书全部撕烂:“云彻!去……去外面买!我要更多的话本子!更多的!”

    “甚至,甚至南召的那些巫蛊之术!也给我找来!”

    “那不是我!那是……是孤魂野鬼!”

    “是个疯子!”

    比起大侯爷的冷静自持,此刻的小侯爷,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云彻实在心疼:“侯爷,您不是已经去信药王谷了吗?”

    “而且,他……他是您,不会做对您有害的事情的。”

    谢临渊猛地将手中的书丢出去,怒吼道:“可他说我爱她!”

    房间内陷入了寂静,唯有谢临渊大口大口的呼吸声。

    云彻低下头,他顿了顿,才问道:“那侯爷,你爱夫人吗?”

    云彻的声音很低,可谢临渊听到了,他下意识笑起来:“我爱她?哈哈哈!全世界的女人死了,我都不会爱她!”

    “我厌恶她!我厌恶死她了!”

    可是……

    云彻看着谢临渊,可是几个月前,侯爷还在因为夫人的一颦一笑,因为夫人的蹙眉和思考,牵动心神。

    就连那海棠树,都是因为夫人喜欢一个海棠簪子,他却觉得没新意,特地送了一株海棠树。

    更因此,夫人的院子也更名“海棠院”,这些,不是爱吗?

    谢临渊只是重复着:“我不爱她!我根本不爱她!”

    深夜,痛苦的人不止谢临渊一个,阿荞看着手上被刺出来的一个有一个血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针扎进肉里,还是好疼啊……

    她轻轻吹了吹手指,看向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想,谢临渊或许气死了吧。

    今天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一下,比窒息感先来的,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原来,他真的想让她死啊……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爱阿荞,真的只爱苏荣华。

    “那便快些让我走吧……”

    阿荞低声呢喃着:“放过我,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樱桃想让阿荞去睡觉,可阿荞睡不着,她一直绣到深夜,帕子上的荷花渐渐有了雏形,也渐渐地变得好看起来。

    “不睡!我死都不睡!”

    谢临渊知道了切换的原因是睡觉,便怎么都不肯闭眼。

    云彻真是没招了,“侯爷,睡吧,这样下去,你身体熬不住的。”

    “那我也不要他掌控我的身体!”

    谢临渊气急败坏:“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云彻深深吸了口气,咋办啊!

    咋办?

    下一刻,一道黑影降落,随后便是一个手刀落在了谢临渊的后颈上。

    谢临渊白眼一翻,安睡过去了。

    云彻吓了一跳,“侯爷!”

    “云尘,你疯了!”

    云尘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再不睡,才是真的疯了。”

    云彻欲哭无泪:“你等着小侯爷醒了生气吧。”

    云尘道:“随意。”

    把谢临渊弄到床上,云彻叹了口气:“希望大侯爷醒了,不会被小侯爷气死。”

    天还未亮,谢临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

    云彻才眯了一会儿,“啊?应当在寅时三刻左右……”

    谢临渊猛地起身,胸口的阵痛和脑袋后知后觉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又过去一天了?”

    云彻揉揉眼睛,确定此刻的是大侯爷。

    “是,大侯爷,已经过去一天了。”

    谢临渊此刻看着桌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册子,起身缓缓走过去:“简单说昨天的事情。”

    他说着,坐下后看着小侯爷写下的那堆东西。

    最终,他苦笑一声:“真是个……倔强的蠢货。”

    天渐渐亮了。

    谢临渊揉了揉眉心,将东西全部规整起来,他意识到此时此刻最大的麻烦不是其他,就是他自己。

    他太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了。

    他又写了一封信。

    这次,他没有让云彻看,他告诉云彻,小侯爷醒了,便给他看,告诉他,看完必须烧毁。

    云彻仔细收好,应道:“大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谢临渊叹了口气,将小厮烧好的汤药接过来,却被烫了下。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前一日,押送薇姨娘的那个小厮,你调到院子里来了吗?”

    云彻顿了顿,随后点头:“已经调了,他叫小满,确实机灵,入府大概有两年了。”

    谢临渊对他印象不错:“调到屋子外面守着吧。”

    这样机灵的人在身边,绝对比调用些蠢人好用得多。

    “薇姨娘他们?”

    云彻立刻说道:“都发卖了。”

    谢临渊点点头,又不住叹气:“夫人还好吗?”

    云彻低下头,这肯定是不好啊。

    “随我去看看她吧。”

    谢临渊将汤药一饮而尽,也不顾云彻的劝阻,坚定地走到了海棠院外。

    天亮了许多,阿荞伸了个懒腰,烛火早已熄灭,她手中的荷花帕子,成了。

    放在光下看着这张帕子,阿荞不由唇角勾起。

    随着时间的推进,她想起的东西越多。

    很快,便都捡起来了。

    阿荞很开心,超乎想象,从未有过的开心。

    她知道,因为这开心,只来自于她自己。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远处,太阳正缓缓升起,第一缕日光穿过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阿荞的手心。

    她张开手,轻轻握住这缕温暖的阳光。

    “阿荞……”

    “以后,都会好的。”

    院外的谢临渊忍不住咳嗽了声,他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他知道,阿荞素来五感敏锐,生怕她听到。

    在某个蠢货不可控之前,他出现在阿荞的身边,就是在伤害阿荞,所以,他坚决不能让阿荞发现他。

    好在小厮们已经起来洒扫,扫灰尘的声音将他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走吧……”

    “对了,你可还记得两个人偶,一个红裙子,一个蓝衣服,是一男一女,手上还都提着个灯笼!”

    不能找阿荞,那便要将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云彻记得,但他挠了挠头:“侯爷,好像……好像被你,扔了。”

    谢临渊脚步一顿,他知道。

    他吸了口气:“那就找回来。”

    “先去库房。”

    一般他丢东西,会被小厮先收到库房,然后统一处理。

    谢临渊想,他要取得阿荞的原谅,那有些东西就太重要了。

    哪怕不是为了让阿荞原谅他,那些阿荞送给他的东西,也不能流落到外!

    只是不出所料,谢临渊没有找到。

    看守的小厮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因为这箱子里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丢,虽然说大部分是被卖给了典当铺,但也有些被其他丫鬟小厮或者府外的人看上,买走了的。

    他经手的不多,不过侯爷说的这两个木偶……

    哎,好像是有点印象。

    “在哪!”

    谢临渊看出来了他的表情变化,明白他记起来了。

    可小厮哪里敢说啊,这些事情主子们不知道,那是默认给他们多赚些钱,可要是问起来……

    那就是他们渎职啊!

    云尘眯起眼睛,接着就向前一步,提起小厮便走。

    “侯爷放心,属下定问出来。”

    小厮哪里见过这场面,还没被提着走两步直接就招了。

    “是是小人卖了!”

    “那天南城有一家卖炭翁上府中来卖炭,看那木偶颜色看好,说他家小孙子喜欢,问小人买走了!”

    谢临渊深深吸了口气,吸的胸口疼:“卖了……好,好。”

    那木偶,是他和阿荞上街去赏灯之后,阿荞熬了许久,为他雕刻的。

    可后来,就被那个蠢货给弄丢了。

    谢临渊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它们,那是阿荞送给他的,他必须找回来!

    “云尘!”

    谢临渊握住云彻的手站起来:“去南城!”

    云尘看着谢临渊,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并不好:“侯爷,属下去,你回去休息。”

    谢临渊摇头:“我与你同去。”

    云彻也急啊,可谁也劝不动谢临渊。

    云尘沉默了,他转过身,踹了脚还跪在地上的小厮。

    “去找马车!”

    “带侯爷……去南城,你跟着,认人!”

    谢临渊他们去南城时,樱桃正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荞一夜绣出来的帕子,震惊地盯着,仔细地夸着。

    “姑娘!你太厉害了!天赋也太好了!”

    “你就该是吃这碗饭的!”

    阿荞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曾是绣庄最有天赋的小绣娘,半年不到便精通了绣庄三大针法,后来跟着庄主一起做繁琐的嫁衣,做定制的服饰。

    做得又快又好。

    那时她还攒下了三四两银子,就等着归家的时候带给婆婆。

    可惜……

    “可姑娘,你得休息的,你熬了一夜了。”

    樱桃拉住阿荞的手,可阿荞不听。

    “我不困,若是不知道这帕子能卖多少文钱,我睡不着的。”

    樱桃无奈,实在劝不住阿荞:“好,那我们就快去快回!”

    “不急,你还没吃饭呢。”阿荞失笑地拉住樱桃:“吃点东西,我们再出发。”

    樱桃这才点头:“也行!听姑娘的!”

    临出门之前,主仆二人遇到了刚好要出门采买的小石头,听着她们要出门,小石头便直接牵了府中的马车来。

    “姑娘,樱桃姐姐,你们上车!”

    “要去哪里?”

    在这侯府里,她们最信任的,也只有小石头了。

    “去南城吧。”

    阿荞记得南城有一家绣衣店,卖的成衣和帕子,口碑价格都不错。

    不过她们也没有和石头说是阿荞绣的,说的是樱桃绣的。

    “哇,樱桃姐姐,你手艺很好啊,这帕子我看能至少卖两百文!”

    在石头的眼里,两百文一张帕子,已经是非常高的价格了。

    樱桃也觉得不错。

    阿荞在马车里默默低下头,她模模糊糊记得,那时庄主的一张帕子,甚至能卖到五百文,六百文……

    那里不是金陵,只是个小城,就能有这样的价格。

    她还是太久不练了……

    石头这次在阿荞的面前就自在多了,不再那么羞涩了。

    经历过和樱桃姐姐共同守护阿荞的事情,石头和樱桃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樱桃姐姐,姑娘说要和离,是真的吗?”

    石头其实不是个好奇的孩子,但只要涉及阿荞,他就想打听,就想知道。

    樱桃点头:“对啊。”

    这不是什么秘密,那天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说了要和离了。

    石头也不知道是为阿荞松了口气,还是以后和离了见不到阿荞有些伤心。

    太复杂了,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是阿荞想做的事情。

    “之前我还听外面卖猪头肉的张哥说过,现在和离可麻烦了,要先去府衙申请的,再双方签了和离书,各自归还庚帖还有嫁妆和聘礼,这才算和离成了呢。”

    阿荞顿了顿,掀开帘子问石头:“石头,那女子可以去申请吗?”

    谢临渊如今受了伤,大概是要养上一阵子了。

    她担心再耽误下去,谢临渊真的要动手杀了她了。

    “可以啊姑娘。”

    阿荞松了口气:“那下午我便去申请一下吧。”

    至于嫁妆聘礼什么……

    让谢临渊自己弄去吧,她求了和离书,签上了字,交给谢临渊便离开。

    于是,阿荞更紧张起来了自己的帕子了。

    只希望能卖上好价钱。

    到了南城之后,石头拿了帕子便准备去店里问问,跑得飞快,生怕耽误阿荞的事情。

    樱桃看石头跑远了,才问阿荞:“姑娘,是要准备离开侯府了吗?”

    阿荞点头:“嗯,尽快离开吧。”

    樱桃便说:“那姑娘,咱们之后去哪?”

    去哪……

    阿荞有些发愣,她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酷似苏荣华的脸,在金陵就是麻烦。

    “先去城外寻个地方吧。”

    阿荞想,她们是必须离开金陵的,但若是今日帕子在店里卖上了价钱,她和樱桃不免还要再卖给金陵的店家。

    那还是在城外租个小院子,卖上些帕子攒够了银子再离开吧。

    樱桃没有问姑娘回不回苏家,在她看来,苏家自从嫁了姑娘之后从未看过姑娘,连丫鬟都是她一个,还是现买的。

    苏家或许还没有侯府好,更是个虎狼窝。

    她没有为帕子的价格紧张,因为樱桃已经在想自己去帮人浆洗衣服的事情了。

    樱桃也会做饭,若是谁家要个帮工,她也能去。

    她力气还大呢!

    就在主仆俩各自胡思乱想的时候,阿荞无意间扫过旁边的街巷,却忽然看到了街边一个摆摊卖物件的小孩。

    她原本只是看到那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打了补丁,人也很瘦,饿得一直在搓自己的肚子,却还在努力地叫卖。

    他的摊子上东西摆得很整齐,只是大多都是些玩具和木雕,不值几个钱……

    可阿荞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偶时,却停住了。

    一红一蓝,嘴角带笑,手中牵着个灯笼……

    那是阿荞的东西。

    或者说,那是阿荞送给谢临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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