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醒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她还是第一次睡这么久,还睡得这么安稳。
只是睡太久了,便有些迷糊,脑子有些昏沉。
“姑娘,你醒了?”
樱桃端着洗漱的盆进来,她刚刚去烧了些热水,等着给阿荞用。
姑娘还没睡过这么久呢。
樱桃觉得很是安心,觉得姑娘一下就把昨天亏损的睡眠给补回来了。
不过这还不够,她还叮嘱那边小厨房给姑娘做了些补身子的汤羹。
本来都准备拿银子了,没想到小厨房那边殷勤得很,比起她说的那几个,还多加了些银耳燕窝。
说是老太君吩咐的。
长者赐也不好辞,加上樱桃真想让姑娘多补补,日后离了侯府,这些好东西肯定吃不了多少了。
“嗯,什么时辰了?”
樱桃说了之后,阿荞还有些发楞,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吃完早膳,樱桃就去接小石头了。
昨天晚上和管家说了之后,卖身契就已经到阿荞的名下了,只是小石头还要收拾收拾,加上那边工作交接,就又留了小石头一晚上。
樱桃担心小石头受欺负,这不是早早地就去了。
阿荞正在窗前仔细画着花样子,要知道,绣庄庄主原来最擅长的就是绣花,庄主对她极其严厉,却也是为了能让她学得更多。
所以随着阿荞渐渐熟悉起来了女红,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技艺,也渐渐地变得熟悉。
她的基础实在太扎实了,哪怕时隔这么久,也能捡起来。
她准备将渐渐记起来的花样子画个册子,整理起来。
正画着,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石头和樱桃的声音。
石头背着个包裹,乐滋滋地在门口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进来。
他欢快地在门口晃悠,还怕打扰到阿荞,小声地和樱桃说着:“樱桃姐姐,我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了哎!不用爬狗洞了!”
“他们知道我来姑娘院子里,都羡慕死我了嘿嘿!”
阿荞顿了下,视线却移到了不远处藏在杂草里的狗洞。
她一直没有注意过,小石头来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偷偷来的,他走正门的次数,少得可怜……
阿荞的唇轻轻抿起来,心中回复着石头,日后不会了。
小石头,日后不会再让你这般了。
她保证!
小石头很快在院子里安顿了下来,阿荞这院子很大,原来侍女小厮多的时候,也是有三四间屋子给他们住的。
现在只剩下樱桃和石头,石头能挑好几个屋子,每天晚上换个屋子睡都没问题。
海棠院一片欢腾,可谢临渊的院子……
就是鸡飞狗跳。
“他是谁啊,他这么给我说话!”
“什么叫我别犯蠢?”
谢临渊一睁眼,云彻就塞了一堆信,他压着脾气,但一打开,看着另一个自己给自己写的信,他就想骂人。
“不是,我凭什么听他的!”
云彻看着小侯爷一边看一边骂,还一边老老实实地向下翻……
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最后看完了所有的,谢临渊却沉默了下来。
“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我不能被人当成神经……”
说着,谢临渊又一拳头打在了桌子上:“可我……我凭什么听他的!他为什么不听我的!”
云彻想到昨天大侯爷说的:“如今陆大人来了,侯爷还是不要让他看到破绽的好。”
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陆辞安,谢临渊就想杀人。
“不是,他有病吗?他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把陆辞安带回来!”
对于此刻的谢临渊来说,陆辞安就是纯纯的对手,是那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家伙。
要是让这样的人知道他有病……
他不如死了!
“好!好!”
谢临渊气的厉害,气不过,直接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
“我掐死你!”
云彻,……
怎么办,小侯爷好像真的疯了!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陆辞安敲门来了。
“靖远啊,靖远!”
听到他的声音,谢临渊直接应激了:“他怎么来了!”
云彻顿了顿:“侯爷,陆大人如今住在侯府,确实……要和您见面的。”
谢临渊急得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真是疯了疯了!”
等到门开了,看热闹的陆辞安一进门,就看到谢临渊穿着一身单薄却奢华的衣裳,斜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地理图册,读得恣意。
啧……
装货。
都不用问,陆辞安就知道昨天的谢临渊,和今天的谢临渊,不一样了。
“哦?是陆辞安啊。”
谢临渊抬眼,扫过他,“来给我请安?”
陆辞安的手又痒痒了,还是昨天的谢临渊讨喜些。
不过……
陆辞安笑了笑,非常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是啊,给你请安来了,你这不是受伤了,我得看看你死了没。”
谢临渊语塞,不由瞪了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的?”
陆辞安不由歪头:“这话,你昨天也问过呀~”
谢临渊,!!!
一级警告!
他立刻冷笑一声:“我是说,你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我可不信,你没有别的目的。”
说完,谢临渊心里划过些赞许。
嗯,聪明!
陆辞安挑眉:“长脑子了?”
谢临渊,……
我杀了你吧!
“不过和你没关系哦,而且你昨天答应了,让我在金陵就直接住在府上的。”
谢临渊咬牙切齿,“是啊,那就住呗,我还能反悔不成?”
陆辞安真的想笑,但他忍住了,毕竟另一个谢临渊和他有约定,绝对不能让这个谢临渊知道,他已经知道有两个谢临渊的事。
这病症,他得装作不知道。
“对了,我还未见过你的夫人呢,不给我介绍介绍?”
谢临渊听到陆辞安这话,下意识就要拒绝,那个叫阿荞的,怎么能来见陆辞安!
可是,他更不能让陆辞安看出来,他要和离吧。
“她身体不舒服……”
谢临渊才说完,陆辞安就说:“哦,那我自己去吧。”
谢临渊,???
兄弟,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什么意思?”
陆辞安无辜地看着他:“你身体也不舒服,她身体也不舒服,你就别动了,我自己去拜访就可以。”
“你放心,我带了礼物的,礼数肯定有。”
谢临渊直接坐起来了:“我又没问你礼数!”
陆辞安眨眨眼睛:“那你在问什么?”
谢临渊要气吐血了,不是,陆辞安真不觉得他有问题吗?在他家里,要看他媳妇,自己一个人去?
谢临渊深深吸了口气。
“云彻,喊……夫人过来。”
“告诉她,是从长安来的陆大人,如今当朝御史,是我的同窗,从小就是神童,聪明得很。”
陆辞安就听着谢临渊这一通介绍,听完了,不由点头:“还行吧。”
谢临渊真想翻白眼,但他为了自己的形象,忍住了。
“我更衣,你要看吗?”
谢临渊都起身了,结果陆辞安还不走,不由咬着牙问他。
陆辞安歪头:“哦,原来是要换衣服啊,那我还是不看了,我在外面等你。”
谢临渊从来没有觉得陆辞安这么讨厌过。
史无前例的讨厌!
待出了门,陆辞安忍不住笑出声,怕被谢临渊听到,笑的很小声。
但跟着出去的云彻听到了。
他顿了顿,心里感慨,陆大人太坏了……
好吧,他瞒着小侯爷,他也坏。
所以云彻也有点想笑。
陆辞安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没收住。
“什么?喊我过去?”
可是,昨天不是已经见过陆辞安了吗?
阿荞没明白,但是她既然拿了谢临渊的银子,还是去一趟吧。
这次再去谢临渊的院子,阿荞是被迎进去的,陆辞安一抬眼,便看到了缓缓走过来的阿荞。
她只穿了一身很素雅的衣服,头发也是简简单单的挽起,最素净,却……格外的美丽。
陆辞安一时看痴了。
“见过陆大人。”
阿荞也看到了陆辞安,她没有靠很近,先对他行礼。
陆辞安顿了顿,回过神来对阿荞笑道:“见过嫂夫人。”
阿荞失笑,却见陆辞安向她走了过来。
陆辞安刚刚撇到了谢临渊在门内的身影,似乎是已经换洗好了。
那你看好了啊,他来了。
“第一次见嫂夫人,我为嫂夫人准备了个见面礼。”
说着,陆辞安便让落安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长盒子。
“这是……”
阿荞其实不好去收的,但陆辞安一打开,是一柄玉色长笛。
看着,就价值不菲!
阿荞眼前一亮,“这不好吧。”
阿荞现在才不认识什么乐器呢,她只知道玉石值钱,这种玉石雕刻打磨而成的笛子,肯定更值钱!
“不贵的,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嫂夫人收下。”
陆辞安看到了阿荞亮起的双眸,他又想起昨天的谢临渊说他夫人不喜欢笛子?
真的假的?
现在看着,似乎还挺喜欢的……
“那就,多谢了。”
阿荞不好意思拒绝,毕竟这是谢临渊的同窗,她拒绝了,也是不给谢临渊面子。
谁承想呢,谢临渊像是鬼一样忽然出现了。
“笛子?你会吹吗?”
这刻薄的语气擦过阿荞的皮肤,让阿荞握住盒子的手不由握紧了。
又是这个令她难受的语气。
又是那个厌恶她的谢临渊。
阿荞却抱着盒子,抱得更紧了,她忽然灿烂地笑起来。
“是啊,我不会,所以陆大人会吗?”
陆辞安一顿,撇了眼旁边黑着一张脸的谢临渊,不由笑道:“嗯,我会。”
谢临渊也知道陆辞安会,陆辞安这人矫情又爱摆弄些风月。
什么笛子,古琴,他都会。
也因此,让长安的姑娘们夸他是长安第一才子。
谢临渊盯着阿荞那张笑颜,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他猛地伸出手,就要将阿荞怀里的东西拿过来。
谁知道,阿荞只是简单侧身,低下头,“妾身能收到这样的礼物,也要谢谢侯爷了。”
谢临渊的手落空了,他惊了下,但很快手拍了拍阿荞的肩膀。
“你喜欢……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谢临渊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论是阿荞,还是阿荞怀里的笛子,还是阿荞的笑容。
都令他烦躁!
痛苦!
“如此,妾身先离开了。”
阿荞没有多停留,她自然看得出来,谢临渊的脾气上来了,怕是接下来就要发疯。
可她收了银子,不能让谢临渊暴露。
陆辞安不由说道:“嫂夫人,我随你一起啊……”
谢临渊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辞安的胳膊。
“不必,先和我喝茶吧。”
陆辞安顿了顿,随后笑着回过头:“好啊,也好。”
看他是真毛了,陆辞安不再挑逗,只是陆辞安又疑惑起来。
为什么感觉苏荣华和谢临渊之间……怪怪的?
而且昨天他让落安买回来的那个人偶,貌似……貌似是从苏荣华手里买回来的吧?
昨天晚上落安见过苏荣华之后,就和陆辞安说了。
不过阿荞一直没有注意到落安,便没有把他和买人偶的人联系到一起。
昨天的谢临渊说,她们闹了矛盾?
什么样的矛盾?
“想什么呢?跟我走吧。”
谢临渊看陆辞安还在看着阿荞离开的方向发呆,咬着后槽牙才和陆辞安说话呢。
陆辞安回过神,笑笑:“走啊,好久没和你喝茶了。”
谢临渊转过身,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了冰冷。
这个阿荞!还敢对陆辞安笑!
什么意思,难道说知道攀不上他这个高枝,去攀陆辞安?
想得美!
另一个自己倒是有一点没说错。
阿荞!还是留在侯府里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