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峥的回复干脆利落。
姜莱握着通讯器没松手，她看了一眼脚下干裂的地面，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堵灰雾。
“先撤离，所有边防前哨后撤十五公里，具体距离等超算模型跑出来再调。”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陈峥的声音卡了一下：“十五公里？参谋长，那我们的缓冲区等于......”
“战士的命更重要！”
“执行。”
“是！”
姜莱挂掉通话，风从防线外面刮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她站在沙袋堆旁边，看了一会儿天，天快黑透了。
“安安。”
林岁安蹲在装甲车轮子旁边，还在拿木棍戳地上的裂缝。
“嗯？”
“所有诡异入侵区全部看完了，今晚想在这边住一晚，还是坐直升机回指挥中心？”
林岁安把木棍往地上一插，站起来：“回去吧。”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认真补了一句：“我有点想食堂了。”
姜莱没忍住，嘴角勾了一下，重新按下通讯键，切换到指挥中心姜芷的通讯。
“姜芷。”
“参谋长！”姜芷的声音秒回。
“安排一下晚餐，我们三个小时后到。”
话还没说完，林岁安已经窜到姜莱身边，脑袋凑到通讯器旁边。
“姜芷姐姐！”
“安安！”
“我要吃红烧肉！”
林岁安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小鸡炖蘑菇！”
通讯器里传来姜芷的笑声：“好~都给你安排上！”
“还要米饭！大碗的！”
“好好好，大碗的。”
林岁安满意了，开始期待晚餐。
挂掉通讯，姜莱转身走向防线指挥所，步子很快，指挥所里驻防的负责人已经列队等着了。
“今日起，所有前哨岗位后撤。”
姜莱扫了一圈在场的军官。
“距离等指挥中心发文，收到命令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灰雾缓冲带。”
负责人立正应是。
姜莱接着看向第七突击队的队长：“你们归队，不用跟着了。”
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姜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和安安坐直升机回去。”
二十分钟后，一架军用直升机从防线后方的临时停机坪升起，螺旋桨的声音搅碎了夜色。
林岁安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地面上的灯光越来越小，防线的轮廓缩成了一条线，再远处，那团灰雾吞掉了所有光源，黑洞洞的一大片。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还是灯火好看。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指挥中心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姜芷已经站在下面了，朝着两人挥手。
“安安！”
“姜芷姐姐！”
“走走走，饭都做好了！”
姜芷伸手拉住林岁安就往食堂方向走。
林岁安迈了两步，突然停住了，她回过头看姜莱。
姜莱从直升机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平板，脚步往指挥中心大楼的方向拐。
“姐姐。”
姜莱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岁安小跑两步回去，一把拽住姜莱的袖子：“你去哪？“
“回去处理后撤的事。”
姜莱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袖口：“你好好吃饭，不用等我。”
林岁安没松手，她执拗的看姜莱，眼睛在停机坪的灯光下亮得很。
“姐姐。”
“嗯？”
“大家都在喝营养液吧。”
姜莱的手顿了一下。
林岁安的语气很认真：“我又不傻。”
“食堂每次给我做那么多菜，可我从来没在食堂里见过别人吃饭。”
“走廊里的垃圾桶旁边全是空的营养液袋子。”
“这一周，在每个前哨站，我看到的是所有人都在吃营养液。”
姜莱张了张嘴。
林岁安松开她的袖子，抬起下巴，语气换了：“我已经知道了，全国都在缺粮，都没有正经饭吃。”
“姐姐，我一定会好好闯游戏，一定会让大家都吃上饭，吃上肉。”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姜莱站在原地，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丫头原来什么都看在眼里，一声不吭地看着，一声不吭地扛着，然后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讲出来。
林岁安突然又凑近了一步，语调拐了个弯，拖长了尾音。
“所以~”
“姐姐今天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前探，眼睛弯起来。
姜莱喉咙发干，咽了一下：“好。”
“好耶！”
林岁安原地蹦了一下，转头冲姜芷喊：“姜芷姐姐也一起！”
姜芷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我不......“
“一起吧。”
姜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替姜芷把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姜芷抬头看了一眼她姐，又看了看林岁安。
林岁安已经一手拉一个，往食堂的方向拖了。
“快走快走，红烧肉要凉了！”
食堂的门推开，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码在白瓷盘子里，酱色油亮。
小鸡炖蘑菇还在冒热气，里面的蘑菇、粉条吸满了汤汁。
一碟拍黄瓜，一盘炒豆芽，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一副碗筷。
“师傅，师傅，再来两副碗筷！”
“得嘞~”大师傅闻言，立即又备好两副碗筷，放在参谋长和姜秘书面前。
林岁安坐下，两只手同时动，左手抓起筷子夹红烧肉，右手拿勺子舀汤。
“嗯~“
她眼睛眯起来，腮帮子鼓着。
姜莱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慢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营养液的味道在嘴里待了太久，舌头几乎忘了调味料的层次。
姜芷坐在旁边，端着碗，拨了一口米饭进嘴里，米粒在牙齿间碾碎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林岁安吃得飞快，红烧肉已经下去了三块。
她抬起头，看见姜莱在对面慢慢地嚼，目光落在碗里。
看见姜芷低着头，筷子戳着米饭没动。
林岁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姜芷碗里。
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伸长胳膊，放进姜莱碗里。
“吃呀。”
“发什么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芷吸了一下鼻子，把鸡肉塞进嘴里。
姜莱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筷子捏紧了，她夹起来，送进嘴里，咸香裹着甜，在口腔里散开。
林岁安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姜芷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岁安使劲咽下去，拍了拍胸口。
“我说！”
“下次我要吃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