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只蝴蝶。
造什么梦？林岁安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梦。
就在缅因猫跳起准备攻击的一瞬间。
【庄周梦蝶，造梦，使用！】
在林岁安看不见的地方，后颈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光晕扩散开来，逐渐覆盖了整个猫群。
缅因猫pia叽一下从半空坠落，三花猫蹲在原地，瞳孔放大了一圈，十只猫同时僵住了。
林岁安闭上眼，她的意识沉进了庄周梦蝶的光晕里，她开始编织。
第一层梦境。
一个人站在赛场入口，身后是自己国家的旗帜，旗帜在风里展开，颜色鲜得刺眼，周围挤满了人，有的在喊，有的在哭，有的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回来”两个字。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转身走进了赛场。
每一个玩家都代表一个国家，除了橘猫，林岁安不认识剩下九只猫生前是谁，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不知道它们的长相。
但她知道一件事，它们和她一样，都是被游戏选中，代表国家的参赛者。
他们都曾经站在副本入口，背后站着所有人的期待。
第二层梦境。
赛场里，灯亮了，游戏开始了，那个人在跑，在躲，在拼命，在流血。
身边有队友倒下了，有人在喊“救我”，有人没来得及喊就没了声息。
她们的手在抖，腿在软，但没有停下，因为都知道，如果输了，不是一个人输了，是一整个国家输了。
林岁安在梦境里注入了一种情绪，不是恐惧，而是责任。
第三层梦境。
胜利。
赛场的灯全亮了，玩家终于站在终点，身后的旗帜还在飘。
她听见了欢呼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汇成一片，像潮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赢了。
第四层梦境。
失败。
倒在了游戏里，耳边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的声音。
林岁安在最后这层梦境里加了一个画面，失败后被游戏强行变成了一只猫。
四条腿，一条尾巴，蹲在商场的走廊里，追着自己国家的人跑。
它追上了一个人，一爪子拍在那个人背上，那个人倒下了，惨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猫低头，看着自己的前爪，爪缝里卡着一小块布料，是那个人衣服上撕下来的。
猫想松开爪子，松不开。
猫想停下来，停不下来。
……
庄周梦蝶的光晕覆盖了整个猫群，十只猫一动不动，姿态各异地定在原地。
缅因猫的弓背松了下来，四条腿慢慢弯曲，整只猫趴在了地板上。
银渐层的头歪到了一侧，眼睛没闭，但瞳孔涣散了，焦距对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三花猫的耳朵耷拉下来。
黑猫的尾巴不动了。
金渐层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又慢慢放大，反复了三次。
布偶猫趴在地上，前爪搭在脑袋前面，鼻尖贴着地板。
橘猫最后一个倒下去，圆滚滚的身子侧翻在地板上，四条腿蜷了起来，尾巴卷到了肚子底下。
十只猫，全趴了。
林岁安睁开眼，她扫了一圈十只猫的状态，每一只猫的身体里，那团灵魂都在颤动。
有用吗？林岁安也不知道。
她蹲下来，蹲在离她最近的缅因猫面前。
“喵……”
缅因猫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叫声，跟之前那种炸毛的嗷叫完全不同。
低低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气音。
像是在问什么。
林岁安的手伸过去，指尖碰了一下缅因猫的耳朵，猫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躲。
“你还记得吗？”林岁安的声音很轻。
缅因猫的瞳孔聚焦了一瞬，对上了她的眼睛，又散开了。
林岁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有反应，但不够。
她编造的梦是笼统的，不一定适用于所有猫，因为每个玩家都是随机抽取的，有爱国的，自然也有不爱国的，那她的梦就不一定对所有猫起作用。
林岁安盯着缅因猫脸上那种挣扎的表情，手指从猫耳朵上收了回来。
不够就不够。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站在十只猫中间，仔细观察所有猫的情况。
“喵嗷。”橘猫突然抬起了脑袋。
林岁安的目光落过去。
橘猫的眼睛是湿的，猫的泪腺结构跟人不一样，它们不会因为情绪流泪，但橘猫的眼角确确实实挂着一滴水。
林岁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下一秒，银渐层也抬起了头，瞳孔里倒映着头顶的天花板，焦距涣散。
三花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又耷拉下去，反复了两次。
十只猫陆续从趴着的姿态里抬起脑袋，动作有快有慢，表情有清醒有茫然。
橘猫的叫声变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音节，断断续续，像在拼一个字。
林岁安蹲下来，蹲到橘猫面前。
橘猫四条腿在抖，整只猫侧躺在地上，肚皮起伏得快，眼角那滴水沿着毛发滑了下去，落在地板上。
它的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喵……”
这一声太轻了。
林岁安把耳朵凑过去。
橘猫的气息打在她脸上，热的，它挣扎了两下，前爪在地板上刨了一下，指甲划出一声刺耳的响，然后它抬起右前爪，搭在了林岁安的手背上。
“你们都记得。”
林岁安没用问句，她看得到，每一只猫身体里的灵魂都在颤，有的颤得厉害，有的只是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生前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国家的。”
她站起来，语速加快了。
“但你们和我一样，被选进这个游戏。”
“游戏把你们变成猫，让你们追自己的同类，抓人，杀人，把活着的人按下去。”
奶牛猫的前爪动了一下，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你们愿意吗？”
三花猫躺在地上，爪子搭着她的鞋面，眼睛直直看着她，它张嘴了，猫的声带和人不一样，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了形，含混的，气音很重。
林岁安蹲下来，凑近。
“不WUWU……”
林岁安的手指搭上三花猫的脑袋：“我听到了。”
三花猫的眼睛亮了一瞬。
【叮！】
游戏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异常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