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棠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正专心地蹲在墙角垒鸡窝。
海岛上有不少军嫂都养鸡,一能下蛋补营养,二能杀了吃肉,省下不少菜钱。
她还不知道要在部队住多久,上次妇产科医生都说了让她注意补充营养,尤其还是多胎,更不能马虎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自己养几只鸡,每天能捡几个蛋,好歹是口营养。
宋秋棠从院墙根下捡了几块旧砖,又找王秀兰借了几块木板,搭了个半人高的鸡窝架子,砖缝里塞上碎草,顶上盖了块油毡布挡雨。
她蹲在地上忙活了快一个钟头,又是垒砖又是铺草,满手是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口干舌燥。
她直起身子,想回屋喝口水,可提起暖壶摇了摇,空的,水缸里也见了底,只好拎起墙角那只铁皮水桶,推门出了院子。
家属院的公共水龙头在院外东边,一根铁管子从地下伸出来,龙头拧开了就有淡水。
海岛的淡水金贵,部队每天早晚各放一次水,每次两个钟头,错过了就只能等下一趟。
这会儿正是晚上放水的时间,水龙头周围围了不少人。
宋秋棠拎着桶走过来,几个眼熟的军嫂看见她,笑着打了招呼:“秋棠也来接水啊?”
她点点头,一一应了,站到队伍末尾等着。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接水,轮到谁就把桶搁在水龙头下面,拧开龙头,白花花的淡水哗哗地灌进去,接满了拎到一边换下一个人。
宋秋棠排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了她。
接了半桶多一点,她伸手试了试重量,不算太重,再多就容易闪到腰了,她拧紧水龙头,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打算等会儿再来接第二趟。
宋秋棠拎着半桶水往回走,走几步歇一歇,本来走在她前头的刘栓柱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注意到她那副吃力的样子,好心道:“宋同志,要不要我帮你提回去?”
宋秋棠知道刘栓柱是李香的男人,她可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免得惹一身骚,连忙礼貌拒绝:“不用了,刘参谋,我自己能行。”
察觉到宋秋棠对自己疏离的态度,刘栓柱有些尴尬:“那个……宋同志,我家李香脾气不好,说话不过脑子,要是平时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宋秋棠觉得这人倒比他媳妇儿明事理一些,便说:“刘参谋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刘栓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跟她拉开了距离,虽然宋秋棠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说话做事也招人喜欢,可他一个已婚男人,还是需要注意分寸、保持距离。
宋秋棠又来回跑了三趟,才把家里的水缸填了个七七八八,她此时已经一身黏腻了,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她赶紧在盆里倒了点水,拧了条湿毛巾,撩起衣服擦了擦脖子和胳膊。
凉水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
来部队这几天,她一直都是在家用水擦身体,可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天气越来越热,光靠一盆水根本擦不干净。
部队洗澡的地方是大澡堂子,宋秋棠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没进过那种地方,一想起要脱光了跟一堆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浑身都别扭。
可现在这条件,也没得挑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明天就去澡堂子洗一回,总不能一直这么邋遢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秋棠向王秀兰打听了一下,岛上哪儿能买到小鸡崽。
王秀兰告诉她,码头那边有个小集市,每天早上有渔民和附近的村民摆摊,卖些自家养的鸡鸭鱼虾。
宋秋棠记下了,揣了几块钱,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不远,从家属院出来,穿过那片防风林,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码头边上的一块空地,十几个竹筐和蛇皮袋零零散散地摆在地上,卖菜的、卖鱼的、卖鸡蛋的,扯着嗓子吆喝。
宋秋棠在摊子间慢慢转着,眼睛四处搜寻。
一个大娘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个竹笼,里面关了五六只半大的母鸡,羽毛油亮,这种鸡买回去再养段时间就能下蛋,比从头养小鸡崽划算多了。
宋秋棠蹲下来看了看,问了一句:“大娘,这鸡怎么卖?”
大娘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生,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块钱一只,五只一块儿要的话,两块八。”
宋秋棠皱了皱眉,这种半大的母鸡在老家顶多两块出头,这人明显是看她面生想宰生客:“太贵了。”
“码头这边就我卖鸡,你爱买不买,这已经够便宜的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行情,上来就嫌贵。”大娘说完还啧了一声,一脸不屑。
“大娘,你不能看我年轻就乱喊价。这种半大的母鸡,在我老家顶多两块出头,您开口就要三块,是不是高了点?”
大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家的鸡,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你买不起就别买!”
宋秋棠扫了一圈周围的摊位,确实没有第二家卖鸡的了,可她也有脾气,不想被人当傻子宰,她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那大娘看宋秋棠真的要走,想到今天早上还没开张,又一脸不情不愿地叫住她:“哎哎,那就两块五,两块五行了吧?我也是心肠好,才给你便宜点。”
宋秋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两块,不然不买。”
大娘瞪大眼睛:“两块?你怎么不去抢?我这鸡喂的都是粮食,两块一只我连本钱都回不来!”
宋秋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码头这边也就我一个人买鸡,你爱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