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成都，又转了两趟车，陈木和刘艺菲，才到了老家。
四川的冬天，不似燕京那么干冷，却带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车停在村口，陈木和刘艺菲拖着行李箱，沿着熟悉的小路，往爷爷奶奶的老房子走。
那房子，是有些年头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树，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
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透着过年的喜庆。
还没走到门口，陈木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一阵 “咯咯咯” 的笑声。
他探头一看，笑了。
瑶瑶，正和邻居家的几个小朋友，蹲在院坝里，玩一辆红色的玩具车。
小丫头穿着一件旧棉袄，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脏兮兮的。
脚上，更是光着一双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也不觉得冷。
她蹲在那儿，小手推着玩具车，跟旁边的小朋友，笑得开心的很。
“瑶瑶！” 刘艺菲喊了一声。
瑶瑶听见了，可她正玩在兴头上，头都没抬，继续推她的玩具车。
“瑶瑶！” 刘艺菲又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瑶瑶这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先是眯了眯，像是不敢相信。
然后，慢慢地，愣住了。
瑶瑶看着眼前的刘艺菲，又看看后面的陈木。
她的小脸上，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却一点一点地，蓄满了泪水。
这些天，爸爸妈妈都不在。
她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玩，表面上开开心心的，可心里到底还是想的。
尤其是除夕那晚，她在视频里，看见了妈妈。
可妈妈，就只在手机里，冲她笑了笑，就挂了。
两岁的小人儿，哪里懂得什么 “春晚”、“工作”。
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好多好多天，都没有回家了。
她以为，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此刻，妈妈就站在眼前。
瑶瑶愣住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泪汪汪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 “哇” 地哭出来。
刘艺菲一看闺女这模样，心都碎了。
她赶紧蹲下来，一把把瑶瑶搂进怀里：“宝贝，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别哭别哭，妈妈没不要你。”
瑶瑶还是没说话，就窝在她怀里。
刘艺菲急了，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大袋零食。
“瑶瑶，你看！” 刘艺菲晃了晃手里的零食，“妈妈给你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有巧克力，有饼干，还有你最爱吃的小面包！”
瑶瑶的眼睛，慢慢地，从刘艺菲脸上，移到了那袋零食上。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那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好吃的……” 瑶瑶奶声奶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刘艺菲赶紧拆开一包小面包，塞到她手里：“对，好吃的，快拿着。”
瑶瑶接过小面包，低头看了看。
然后，她脸上的委屈，就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妈妈！” 她终于笑了，眼泪还挂着，可嘴角已经咧开了，“妈妈回来啦！”
“对，妈妈回来了。” 刘艺菲红着眼眶，亲了亲她脏兮兮的小脸，“宝贝，想妈妈没有？”
“想！” 瑶瑶大声说，“想妈妈！”
陈木也走了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瑶瑶的头：“那爸爸呢？想不想爸爸？”
“想爸爸！” 瑶瑶张开小手，扑进陈木怀里，小面包还紧紧拿在手里。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旁边的邻居小朋友，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瑶瑶从陈木怀里挣出来，举着手里的零食袋，奶声奶气地喊：
“哥哥！姐姐！吃！”
她要把零食，分享给小朋友们。
“瑶瑶真懂事。” 刘艺菲笑了，“知道分享。”
“对。” 瑶瑶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哥哥姐姐，一起玩！”
她颠颠地跑过去，把零食袋，递到邻居小朋友面前。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拿。
瑶瑶急了，直接抓了一把，塞进一个小男孩手里：“吃！”
那小男孩，这才接过来，腼腆地笑了。
陈木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乎乎的：“咱闺女，这大方劲儿，随你。”
“随我什么呀。” 刘艺菲嗔道，“这明明是随你，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是是是，随我，都随我。” 陈木笑着，揽住她。
院坝里，瑶瑶正带着一群小朋友，分零食分得不亦乐乎。
屋里，飘出了一阵饭菜香。
陈木和刘艺菲，进了屋。
厨房里，陈妈正系着围裙，忙前忙后。
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 地炖着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陈爸在旁边，打着下手，择菜、烧火，忙得不亦乐乎。
“爸！妈！” 陈木喊了一声。
陈妈回头，看见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回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妈，我帮您。” 刘艺菲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不用不用。” 陈妈笑着拦住她，“你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去歇着，这饭让妈来。”
堂屋里，爷爷和奶奶，正坐在两张藤椅上，慢悠悠地晃着。
两位老人，一人手里捧着个搪瓷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壳子。
“老幺家的孙儿，今年考上了大学嘞。”
“哎，出息，出息。”
陈木和刘艺菲走过去，喊：“爷爷，奶奶。”
奶奶抬起头，看见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是木娃子回来啦？茜茜也来了？”
“是嘞，奶奶。” 陈木笑着，在老人身边坐下，“我们回来过年。”
爷爷也笑了，用他那口川渝腔，慢悠悠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屋头，就等你们了。”
刘艺菲坐在奶奶旁边，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她路上累不累，冷不冷。
那场面，温馨得，像这老屋里，烧得正旺的炭火。
没多久，饭上桌了。
一大桌子菜，川菜配置，摆得满满当当。
瑶瑶被陈妈抱去洗了手，洗了脸，可还是能看出，她今天玩得有多疯。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陈爸给陈木倒了杯酒，陈妈不停地给刘艺菲夹菜，爷爷笑呵呵地抿着小酒，奶奶则一个劲儿地，往瑶瑶碗里夹肉。
瑶瑶坐在宝宝椅里，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停地喊：“好吃！还要！”
“慢点吃，慢点吃。” 陈妈笑着，“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