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没有看陈明浩，也没有看何中风。
他眼里只有患者和屏幕。
【阎王敌（初级）效果生效中，濒死患者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患者的血压还在低位，但下降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陆晨深吸一口气。
“患者，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人眼皮动了动。
“能……”
“等下我让你呼气，你就慢慢吐气，不要用力，我会很快。”
“好……”
陆晨把探头放在心尖外侧，微微调整角度。
屏幕上，一个极窄的液性暗区被显现出来。
心脏搏动、肺缘滑动、分隔带牵拉，整个窗口只在呼气末短暂出现。
陈明浩站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他刚才否定的入路，居然真的有窗口。
而且陆晨找得很准。
陆晨低声说道：“准备。”
赵雅琴说道：“监护稳定在低位，血压五十九比三十六，心率一百六十。”
陆晨说道：“呼气。”
患者艰难吐气。
窗口打开。
一秒。
陆晨进针。
针尖在超声屏幕上清晰出现，沿着预定角度稳定推进。
没有偏移。
没有犹豫。
没有多余动作。
针尖避开肺缘，擦着分隔带边缘进入心包分隔腔。
回抽。
暗红色液体进入针筒。
“进腔。”
抢救室里很多人同时屏住呼吸。
陆晨没有停。
“抽吸五十毫升。”
赵雅琴立刻配合。
五十毫升积液被缓慢抽出。
监护仪上，血压开始回升。
六十五比四十。
七十二比四十五。
患者的呼吸频率开始下降。
陆晨继续说道：“导丝。”
沈小柠递上导丝。
陆晨左手稳住针体，右手送入导丝。
导丝在超声下顺利进入目标腔，再穿过一个连通口进入主腔。
陈明浩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步难度更高。
如果说刚才穿刺是救命，那现在导丝调整就是决定后续引流效果的关键。
陆晨却稳得让人没话说。
“扩皮。”
“置管。”
“连接引流袋。”
积液顺着管路流出。
监护仪报警声逐渐停止。
血压八十八比五十六。
心率一百二十八。
血氧九十四。
患者眼神恢复了一些，胸口起伏没那么剧烈了。
“我，好多了……”
患者丈夫直接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陆晨固定引流管。
“继续监测血压和引流量，送ICU评估狼疮活动，完善免疫指标和感染指标，心内科、风湿免疫科联合会诊。”
赵雅琴立刻说道：“明白。”
李森看着监护仪，终于松了一口气。
“漂亮。”
吴凡低声说道：“这已经不是漂亮了，这是离谱。”
孙吉小声接了一句。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赵雅琴转头瞪他。
“闭嘴。”
孙吉立刻闭嘴，但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沈小柠把纱布递给陆晨，眼睛亮得不行。
“陆医生，纱布。”
“嗯。”
陆晨接过纱布，按压固定。
他站在床边，白大褂袖口干净，声音依旧平静。
“患者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先别放松，注意再积液和心律失常。”
李森点头。
“按陆晨说的做。”
抢救室里，中心医院的人迅速忙起来。
而陈明浩站在旁边，整个人有些僵。
刚才他在所有人面前失败。
然后陆晨接手。
一针进腔。
导丝入主腔。
置管成功。
患者回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直接。
没有争辩空间。
没有解释余地。
旁边省人民医院的几个医生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看不懂。
正因为看懂了，才更沉默。
何中风脸色难看得厉害，刚才他还想着让陈明浩现场教学。
现在现场教学确实有了，只是教学的人变成了陆晨。
李森转过身，看向陈明浩。
“陈主任，患者还需要后续处理，我们急诊科先忙，就不陪各位继续参观了。”
这句话很客气。
但杀伤力不低。
陈明浩嘴唇动了动。
“刚才……陆医生的操作，确实完成得很好。”
孙吉眼睛一亮，小声说道：“哟，嘴松了？”
陈明浩听见了，但没有反驳。
他现在没有资格反驳。
陆晨摘下手套，看向陈明浩。
“陈主任，刚才您选择左胸骨旁入路的思路没问题，只是患者呼吸状态和肺缘动态遮挡太明显，实际窗口不稳定。”
这话一出，抢救室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陈明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晨会给他留台阶。
如果陆晨现在当众踩他，没有任何人能说陆晨不对。
但陆晨没有。
陆晨只是说了技术事实。
陈明浩沉默许久，声音低了些。
“你刚才选择心尖外侧入路，判断很准。”
陆晨点头。
“急诊场景，结果和过程都重要，但患者活下来最重要。”
陈明浩脸色微白。
这句话，正好回应了他刚才在会议室说过的那些话。
结果不能代表一切。
可没有结果，什么规范都没有意义。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眼底有欣慰。
他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技术，也喜欢这个年轻人关键时刻不废话。
曾大洋这时也赶到了红区，了解情况后，看着陆晨的眼神更满意了。
彭照站在后面，脸色并不好看。
何中风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装进抢救车抽屉里。
抢救告一段落后，患者被送往ICU。
红区恢复运转。
省人民医院的交流团队原本还安排了午餐和下午讨论，但陈明浩已经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心情。
回到会议室后，他简单说了几句。
“今天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现场抢救，给我也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考。”
“尤其是复杂心包积液的急诊处理，确实需要结合患者实时状态动态决策。”
这话说得很官方。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气势已经没了。
何中风还想强行挽回。
“陈主任，要不下午我们继续围绕刚才那个病例做深入讨论？”
陈明浩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患者救治优先，病例资料后续整理后再讨论吧。”
何中风尴尬点头。
“也好，也好。”
陈明浩看向李森。
“李主任，今天交流很有收获，我们省人民医院下午还有安排，就先回去了。”
李森点头。
“辛苦陈主任。”
陈明浩又看向陆晨。
这一次，他的眼神复杂了很多。
“陆医生，网上那条评论，我措辞有些不严谨。”
会议室一下安静。
陆晨看着他。
“陈主任愿意这样说，我接受。”
陈明浩沉默了一下。
“你的论文发表后，我会认真看。”
“欢迎指正。”
陈明浩点点头，没有再说。
他带着省人民医院的人离开会议室。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医生小声说道：“陈主任，刚才那个陆晨，真的很强。”
陈明浩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嗯。”
年轻医生不敢再说。
陈明浩上车后，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昨天那条评论。
点赞还在涨。
评论还在吵。
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回复。
车子启动。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大楼渐渐远去。
陈明浩闭上眼睛，脸色疲惫。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后，丢脸的人会是他。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亲眼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不是被吹出来的。
是真的强。
而且强得让人没法嘴硬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