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完所有结算数据,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管插管术和创伤急救综合术同时突破。
这一趟北京,值了。
他没有继续研究面板,而是真正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傍晚六点,赵联络官来敲门,带他去食堂吃了晚饭。
饭桌上赵联络官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陆医生,今天下午保健委的首长级联络人专门打了电话过来。”
“让我转达对您的感谢。”
“说患者家属非常满意,对手术结果非常放心。”
陆晨点了点头。
“患者术后恢复情况怎么样?”
“ICU那边反馈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血压稳定,引流量正常。”
“周院士说按照目前的趋势,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
吃完饭回到疗养院,陆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七点半,准时给沈小柠打了视频电话。
接通的瞬间,屏幕那头的沈小柠明显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终于打过来了!”
“说好七点半就七点半,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快快快,跟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陆晨从头讲了一遍。
从表决结果出来之后他写预警报告,到术中管壁夹层撕裂,到他被叫进手术室接手。
沈小柠听得全程屏住呼吸。
“所以你昨天就预判到会出事了?”
“不是预判会出事,是预判有出事的可能性。”
“概率很高吗?”
“72%。”
“那不就是大概率会出事吗!”沈小柠的声音拔高了。
“你昨天跟我说没事没事不紧张,结果你心里早就知道可能要上台了?”
陆晨笑了一下。
“跟你说了你不是更担心吗?”
“那也不能骗我啊!”
“我没骗你,我说的是不紧张,这是事实。”
沈小柠瞪着屏幕看了他三秒,然后瘪了瘪嘴。
“好吧,你说得对,你确实不紧张。”
“全世界就你心最大。”
“那个孙什么宏,之前不是特别看不起你吗?后来怎么样了?”
“他在手术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鞠了一躬,道了歉。”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哈!活该!让他之前那么嚣张!”
“行了,人家也是为了患者好,只是判断失误。”
“你就是心太软。”沈小柠哼了一声,“换了是我,我得让他鞠三个。”
陆晨被她逗笑了。
“对了,明天上午患者本人要见我。”
“见你?那个首长?”
“嗯。”
“哇,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就没有紧张的时候吗?”
“有啊,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挺紧张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小柠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少来,转移话题!”
“我说的是实话。”
“不跟你说了!”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明天见完首长跟我说啊。”
“好。”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挂了电话。
陆晨放下手机,看到李森的来电提醒。
他回拨过去。
“主任。”
“小陆,忙完了?”
“忙完了,刚跟小柠打完电话。”
“行,我长话短说。”李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军方那边今天下午发了一份正式感谢函到我们医院。”
“红头文件,盖的是军委保健委员会的章。”
“孙院长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陆晨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么快?”
“军方办事效率你还不知道?当天手术当天发函。”
“孙院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你的副高评审材料他亲自盯,走最快的绿色通道。”
“第二,这份感谢函会作为你破格晋升的核心支撑材料之一。”
“第三,他让我转告你,回来之后医院会给你一个正式的表彰。”
陆晨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李森的语气变了一下。
“什么事?”
“卫健委医政司那边也有动静了。”
“周副司长今天下午给孙院长打了电话。”
“说要把你的名字正式推荐进入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陆晨愣了一下。
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那是卫健委直管的国家级人才储备项目,入库的医生在职称评审、科研经费、学术交流等各方面都享有顶级资源倾斜。
全国每年入库的名额不超过五十人。
而且绝大多数入库者的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上。
二十四岁入库,如果成了,那就是这个项目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个。
“这个消息确定吗?”
“孙院长亲口跟我说的,周副司长的原话是: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贡献已经远超入库标准,没有理由不推荐。”
陆晨沉默了几秒。
“主任,这件事是因为今天的手术?”
“不完全是。”李森说,“你之前在全国年会上的报告、协和的合作、HAE的研究成果,这些都是积累。”
“今天的手术是最后一根稻草,把所有东西串起来了。”
“军方感谢函加上院士级评价加上年会影响力,三者叠加,直接触发了医政司的关注。”
“明白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完首长就回来。”
“机票我让小赵帮你订了,下午三点的航班。”
“好的主任,谢谢。”
“谢什么,你给科室争光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行了,挂了,早点睡。”
“晚安主任。”
挂了电话。
陆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两个多月前刚到急诊科报到的那个早晨。
想起第一次在红区值夜班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凌晨。
想起系统激活时脑海里亮起的那道光。
想起一台又一台手术,一个又一个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患者。
想起孤儿院漏雨的屋顶和院长妈妈花白的头发。
想起沈小柠第一次给他送饭时那个有点紧张的笑容。
路还很长。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他关了灯,躺下来。
这一夜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