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收回真实之眼的信息,面色沉了下来。
这个情况比X光片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表面上小孩没有任何症状,但实际上那两颗磁力珠正在慢慢压死一段肠壁。
六到八小时。
如果不处理,就是肠穿孔。
七岁的孩子,粪性腹膜炎,那就是要命的事。
陆晨转过身看着男孩的妈妈。
“情况我弄清楚了。”
妈妈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严重吗?能不能自己排出来?”
陆晨没有回避。
“十六颗珠子里面有十四颗在正常的肠道里,暂时问题不大。”
“但有两颗的位置比较特殊。”
他把X光片上的两个点指给她看。
“这两颗珠子不在同一段肠管里,它们隔着一层肠壁互相吸住了。”
“中间被夹住的那层肠壁正在受压。”
妈妈的脸色更白了。
“那怎么办?”
“需要手术取出来,而且不能等太久。”
“如果拖得时间长了,被压的肠壁会坏死,到时候就是肠穿孔。”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
“现在没有症状不代表里面没问题,磁力珠的隔壁吸附是一个持续加压的过程。”
“前几个小时孩子不会有明显疼痛,一旦出现剧痛就说明已经穿孔了。”
妈妈抓住陆晨的胳膊。
“医生,那现在怎么办?你帮帮忙,救救我孩子!”
“不用慌。”陆晨的语气沉稳。
“目前还在安全窗口期内,及时处理不会有问题。”
“我现在就联系小儿外科会诊,确定手术方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伟。
“你先带患者家属去办住院手续。”
“好的。”
“王雨晴,打电话联系小儿外科值班医生,说是急诊,磁力珠隔壁吸附,需要紧急会诊。”
“明白。”
两个人分头行动。
陆晨蹲下来看着那个男孩。
“小朋友,你肚子疼不疼?”
男孩摇了摇头。
“一点点都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胀。”
“好,待会儿可能要做一个小手术,把你肚子里的珠子拿出来。”
男孩眨了眨眼。
“能把珠子还给我吗?”
陆晨看着他。
“你还想要?”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
“以后别往嘴里塞了。”
男孩使劲点头。
“不塞了不塞了,再也不塞了。”
小儿外科的会诊电话已经打通了,值班主治表示十五分钟到。
陆晨站在护士站旁边,跟张伟和王雨晴简短地做了一个教学讲解。
“磁力珠误食在儿科急诊里不算罕见。”
“单颗误食通常不需要手术,可以自行排出。”
“但多颗误食的危险就大了,因为它们可能在不同的肠段互相吸引。”
“一旦形成隔壁吸附,就是外科急症,不能等。”
张伟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是怎么从X光片上判断出那两颗是隔壁吸附的?”
“其他十四颗都聚集在一起,但那两颗明显跟主体有一段距离。”
“而且它们贴得太紧了,正常肠管蠕动应该会让它们有所偏移。”
“紧贴不动,说明有东西在固定它们的位置,那个固定物就是中间被夹住的肠壁。”
张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学到了。”
小儿外科的主治很快就到了。
看完片子和陆晨的初步判断后,对方也认同需要尽快手术。
“腹腔镜下探查取珠,同时评估肠壁损伤情况。”
“如果肠壁已经坏死就要部分切除,如果只是缺血压迫还有挽回余地。”
陆晨补充了一句。
“从影像上看,压迫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我判断肠壁还在可逆阶段。”
小儿外科主治看了他一眼。
“陆主任,您怎么判断压迫时间?”
“孩子说是早上看动画片的时候吃的,一颗一颗吃的。”
“磁力珠到达回肠末段大约需要两到三小时,跟发现时间吻合。”
对方点了点头。
“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陆晨转身跟孩子妈妈沟通了手术方案。
妈妈虽然紧张得手发抖,但听完陆晨的解释后还是签了字。
“医生,拜托您了。”
“放心,小孩子恢复力很强,手术本身不复杂,关键是不能再拖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一点半。
小儿外科主刀,陆晨协助。
陆晨本来可以不用上台的,但考虑到这个孩子的肠壁可能需要精细处理,他决定亲自参与。
等待手术的间隙,他回到值班室。
掏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陆晨:下午有台手术,吃饭可能来不及了】
【沈小柠:好的,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吃】
【沈小柠:什么手术呀?】
【陆晨:一个小孩吞了十六颗磁力珠】
【沈小柠:!!!】
【沈小柠:为什么要吞那个东西???】
【陆晨:他觉得像糖】
【沈小柠:小孩子真的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沈小柠:之前不是还有个吞纽扣电池的吗】
【陆晨:对,那是上个月的事】
【沈小柠:你快忙吧,注意休息,我等你出来】
【陆晨:好】
放下手机,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急诊外科学,翻到小儿腹部手术的章节。
不是因为不熟悉,而是习惯在术前再过一遍相关知识。
这个习惯从他入行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的阳光很好,走廊里偶尔有推床经过的声音。
陆晨安静地看了四十分钟的书,然后站起来换衣服,准备上台。
……
晚上八点,陆晨终于忙完一天的所有工作回到值班室。
手术很顺利。
十六颗磁力珠全部取出,那两颗形成隔壁吸附的珠子解除后,被夹持的肠壁只是轻度缺血水肿。
没有坏死,不需要切除。
术后观察了两个小时,孩子状态很好。
沈小柠的保温盒放在桌上,还是温热的。
她应该是半小时前送来的。
陆晨打开盖子,红烧排骨配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
工作群里还在讨论今天的全院周会。
省急诊协作群里也有人发了祝贺消息。
培训班的群里,周浩然发了一条。
“陆兄副高了,我还在熬主治,差距太大了哈哈。”
陈昊跟了一句。
“恭喜陆医生,实至名归。”
陆晨简单回了几条消息。
然后他注意到朋友圈有几十条新通知。
点开一看,他发的那条孤儿院照片下面,评论区已经密密麻麻了。
韩志国教授点了赞。
林清平教授评论了一句:“大善。”
还有几个不太熟但认识的省内同行也都点了赞。
陆晨没有逐一回复,翻了一下就退出了。
吃完饭洗了澡,躺在床上。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系统日结算中……】
【今日接诊患者:9人(含手术1台)】
【获得感恩值:+108】
【当前感恩值:1663】
【系统提示:副高职称新功能将于零时激活,宿主请留意次日推送】
陆晨看了一眼数据,一切稳步增长。
没有什么爆炸性的突破,但每一天都在前进。
新功能明天才解锁,也不急。
他关闭面板,拉了拉被子。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那个磁力珠小孩明天查房记得看一下恢复情况。
然后意识就模糊了。
窗外传来一声远远的救护车鸣笛。
陆晨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而在这座城市某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苏婉依然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很久了。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今天下班的时候,同事小刘在办公室里刷到了那篇公众号文章。
然后对着她说了一句。
“苏姐,你之前是不是跟这个陆晨是大学同学来着?”
“认识。”她说。
“天呐,二十四岁副高,这也太牛了吧,年薪起码四五十万往上走。”
“你们当年怎么没在一起啊?”
小刘是随口一说,但苏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回到家之后,她打开手机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又看了陆晨的朋友圈。
给家里装修。
她知道那个“家”是什么地方。
是那个陆晨从小长大的孤儿院。
当初她嫌陆晨穷的时候,他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在往孤儿院寄。
她那时候觉得陆晨傻。
现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现男友发来的消息。
“老婆,明天我单位团建,晚上回来晚点。”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打开对话框列表,陆晨的头像还在。
她们的聊天记录停在半年前。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以后各自安好吧。”
陆晨没有回复。
从那之后,也再没有过任何联系。
苏婉的手指再一次悬在输入框上方。
这一次,她连字都没有打。
直接退出了对话框。
锁屏。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了很多。
想当初为什么那么果断地分了手。
想母亲说的那些话。
想现在这个稳定但无趣的体制内男友。
想陆晨现在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白大褂、被全省瞩目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后悔吗?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她也知道,那条路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