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值班室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不算明亮的光。
陆晨靠在床头,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里是红区刚更新的患者列表。
李森虽然强制让他休息,但没有收走他的手机。
红区目前没有新的危重患者,几名留观病人的生命体征也算平稳。
沈小柠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护理学教材,视线却不时从书页上方看过来。
她今天被方姐安排了一个临时任务。
看住陆晨。
不许他接诊。
不许他进抢救室。
至少下午三点以前,必须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值班室里休息。
陆晨已经睡过一觉。
从上午十一点多睡到下午一点半,时间不算长,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恢复大部分精力。
沈小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两点十二分。”
陆晨抬眼看她。
“我知道。”
“距离三点还有四十八分钟。”
“我也知道。”
沈小柠轻轻合上书,语气很认真。
“所以你现在不能出去。”
陆晨低头看着红区工作群里刚发出的血气结果。
“我没准备出去。”
“那你一直看工作群做什么?”
“了解情况。”
“了解完以后呢?”
“如果没有问题,就继续休息。”
沈小柠看了他两秒。
“如果有问题呢?”
陆晨没有马上回答。
沈小柠已经知道答案。
如果红区真有患者需要他,他肯定会立刻出去。
所谓强制休息,只能建立在没有急事的前提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打开教材。
“赵医生说了,红区有她和吴医生。”
“嗯。”
“李主任也在医院。”
“嗯。”
“所以你不用什么都管。”
陆晨将手机屏幕锁定。
“我没管。”
沈小柠看了一眼他刚刚回复过的三条消息。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旁边的保温杯往前推了一点。
“喝水。”
陆晨拿起杯子喝了两口。
值班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急诊大厅的叫号声没有停过。
下午的患者比上午少了一些,但挂号窗口和导诊台前依旧有人排队。
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站在挂号窗口旁边,已经问了同一个问题三遍。
“姑娘,电视上救人的那个陆医生今天在不在?”
挂号员耐心解释。
“陆医生今天不坐门诊。”
妇女抱紧怀里的大布包。
“他不是急诊科的吗?”
“是急诊科,但医生也有排班和休息时间。”
“那他今天来医院了吗?”
挂号员看着妇女疲惫的脸,没有直接透露医生行程。
“您先说一下谁不舒服,我们可以给您安排其他医生。”
妇女回头看向墙边。
一名很瘦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薄毯。
年轻人戴着针织帽,脸色没有多少血色,双颊已经明显凹陷。
他一直低着头。
偶尔抬手按住腰侧,眉头便会轻轻皱起。
妇女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恳求。
“是我儿子。”
“他得的病比较重,别的医生都说没办法。”
“我们是从北河省来的,只想让陆医生看一眼。”
挂号员向轮椅方向看了一眼。
年轻人的状态确实很差。
她立即拿起对讲设备,联系导诊护士。
“麻烦来一下挂号窗口,这边有一位外地患者。”
导诊护士很快赶来。
她先检查了年轻人的意识和呼吸,又测量了基础生命体征。
血压偏低。
心率偏快。
血氧暂时正常。
年轻人虽然虚弱,却能正常回答问题。
导诊护士蹲在轮椅旁边。
“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
“周瑞。”
“今年多大?”
“二十二。”
“哪里不舒服?”
“全身疼。”
导诊护士停顿一下。
“最疼的是哪里?”
周瑞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的妇女急忙开口。
“腰最疼,腿也疼,晚上疼得睡不着。”
导诊护士看向她。
“您是患者母亲吗?”
妇女连连点头。
“我是他妈,我叫刘桂兰。”
“以前确诊过什么病?”
刘桂兰嘴唇动了几下。
“骨肉瘤。”
导诊护士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做过手术吗?”
“做过。”
“去年做的,后来又做了化疗。”
“可现在他们都说转移了。”
刘桂兰说到最后一句,眼圈迅速变红。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大布包,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
布包看着很沉。
外面缠了好几圈布带,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导诊护士站起身。
“您先别急,我联系急诊医生。”
刘桂兰赶紧拉住她。
“姑娘,我们只找陆医生。”
“其他医生也能先看。”
“我们跑了六家医院。”
“每家都让我们回去。”
刘桂兰声音发抖。
“电视上说陆医生能救别人救不了的人。”
“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才过来。”
“求你让他看一眼。”
导诊护士没有直接拒绝。
她看了一眼周瑞的状态,又看了看那个沉重的布包。
“我去问一下。”
刘桂兰连忙点头。
“谢谢姑娘。”
……
方姐接到导诊台消息时,正在护士站核对下午的护理安排。
听说有人从外省来找陆晨,她先皱了皱眉。
陆晨最近名气越来越大。
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患者。
其中大部分确实有病。
但也有不少人只是看了网络视频,觉得陆晨什么都能治。
有人拿着普通皮疹,非要找他排除罕见病。
有人检查全部正常,却坚信自己得了绝症。
还有人抱着几年前的检查单,要求陆晨隔着纸面判断现在的情况。
李森已经要求导诊台进行初步分流。
普通病例不允许随意打扰陆晨。
真正疑难或者危重的患者,才由上级医生评估后决定是否请他会诊。
方姐放下手里的排班表。
“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导诊护士快速说明。
“二十二岁,骨肉瘤术后,家属说已经全身转移。”
“生命体征呢?”
“血压九十二对六十,心率一百零八,血氧九十六。”
“意识清楚吗?”
“清楚。”
方姐沉默片刻。
“先挂号,让赵医生接。”
导诊护士有些为难。
“患者母亲一直要求见陆医生。”
“所有患者都指定医生,急诊还怎么工作?”
方姐语气不重,却很明确。
“先走正常流程。”
导诊护士点头。
“明白。”
方姐转身准备继续工作。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他们从哪里来?”
“北河省临川县。”
“怎么来的?”
“坐硬座。”
“家属为什么不买卧铺?”
导诊护士看向那个大布包。
“她说钱要留着治病。”
方姐沉默了几秒。
她重新拿起对讲设备。
“我去问问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