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安静看完，随即关闭界面。
这件事不需要系统替他评价。
他低头看向沈小柠，认真问她周三有没有空。
“做什么？”
“先把登记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再和双方把时间商量清楚。”
沈小柠轻轻握紧他的手。
“这次不许临时取消。”
陆晨点头。
“除非真正的急事，其他事情都往后排。”
楼内传来熟悉的交班提示声。
有人值守，有人接班，患者仍在被认真照护。
陆晨牵着沈小柠，慢慢走进灯光明亮的医院。
明天，他仍会穿上白大褂。
但从今天起，他也有了必须认真经营的另一个家。
……
急诊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陆晨将沈小柠送回宿舍，转身经过护士站时，发现赵明还守在电脑前。
屏幕上不是病历。
是一份颜色分明的排班表。
陆晨脚步停住。
“你准备转行做行政？”
赵明回头，神情十分严肃。
“不能让你结婚这件事，最后败在交班环节。”
孟燕从旁边走过，抬手敲了一下桌沿。
“先把你自己漏掉的术后随访补完。”
赵明立刻切换页面。
陆晨笑着摇头，回值班室拿好资料，没有再给自己增加临时任务。
第二天晨会，李森照常讲完工作。
最后才提了一句。
“周三上午，陆晨不排临床岗位。”
吴凡抬头。
“学习还是会诊？”
李森看了他一眼。
“登记。”
会议室静了两秒，随后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笑。
顾白坐在后排，举手十分积极。
“主任，我申请当天把专家门诊换到下午。”
“你换门诊干什么？”
“维护一下医院青年医生的婚恋信心。”
李森指了指门。
“你先维护你自己的病历质量。”
陆晨站在旁边，难得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他把当天工作和周三需要交接的事项逐项说清，又明确了联系边界。
常规问题由在岗医生处理。
需要会诊的病例，按正常流程申请。
真正无法替代的紧急情况，再联系他。
说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赵雅琴看着他，轻轻点头。
“这才像一个准备成家的人。”
上午门诊照常开始。
第三位患者是七十二岁的退休电工周德安。
老人进门时走得很慢，手里拿着厚厚一袋资料，女儿跟在身后，神情有些疲惫。
“陆医生，他这半年总喘，走两步就累。”
“住过几次院？”
“三次，每次利尿以后好一点，回家又反复。”
陆晨没有马上翻到最后一页诊断。
他先让老人坐稳，再询问夜间症状、活动耐量和用药变化。
老人说话不快。
每说几句，就习惯性地揉一揉手腕。
陆晨目光停了片刻。
“手腕做过手术？”
“做过，两边都做了，说是腕管的问题。”
女儿赶紧补充。
“还有腰椎管狭窄，腿也不太利索。”
陆晨开始查体。
老人下肢有轻度水肿，心脏相关体征需要进一步核实，血压并不高。
他将既往心电图和超声报告并排放好。
心肌壁厚增加。
心电表现却与预期并不一致。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诊断提示：转甲状腺素蛋白相关心肌淀粉样变性】
【危险等级：高】
【提示：需完成规范分型，排除其他淀粉样变性类型】
陆晨眼神微凝。
他没有把系统提示当成已经确诊，而是重新看了一遍老人手腕手术的时间。
那比明显心衰症状早了几年。
“以前有人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起考虑过吗？”
女儿愣了一下。
“手腕和心脏，也能有关系？”
“有些疾病的线索，可能分散在不同科室。”
陆晨解释得很谨慎。
“现在只是需要重点排查，还不能只凭这些就下结论。”
他联系心内科，提出进一步评估方向，同时完善排除另一类疾病所需的检查。
杜衡接到电话时，正在病房。
听完陆晨梳理的线索，他很快赶了过来。
两人共同核对资料。
杜衡看着那几份多年以前的骨科记录，神情渐渐认真。
“这些报告以前没有同时摆在一张桌上。”
陆晨点头。
“患者不是按科室分开生病的。”
周德安听见要进一步检查，先看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很轻，却被陆晨注意到了。
“担心费用？”
老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退休金还行，就是这两年折腾得多。”
陆晨没有马上许诺便宜。
他先把必要检查和可等待项目分开，告诉两人每一项解决什么问题。
能够利用的既往资料，不重复做。
不能省略的分型环节，也不为了安慰患者而跳过。
女儿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以前我们总觉得，检查越多就越放心。”
“关键不是数量，是能不能回答问题。”
老人离开诊室前，忽然看见陆晨手边放着一个红色文件袋。
里面露出证件复印件的一角。
“陆医生，你这是要办喜事？”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准备登记。”
周德安立刻坐直了一点。
“那可不能让我们耽误了。”
“今天正常上班，您不用担心。”
老人点头，认真说了句祝福。
陆晨接下，没有推辞。
午间，沈小柠送来饭，坐下后先看了看手机里的预约信息。
登记时间已经确认。
材料也核对过。
她又问了一次。
“照片真的不用重新拍？”
陆晨把证件照打开。
两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得很近，笑得都不算夸张。
“我觉得挺好。”
“赵明说你笑得像刚看完一份正常化验单。”
“他看什么都像麻醉记录。”
沈小柠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午，周德安的部分检查结果返回。
初步信息支持继续沿着淀粉样变性方向评估，但具体类型仍需按程序确认。
杜衡将病例纳入科内讨论。
陆晨没有占据全部发言时间，只把容易被忽略的关联线索讲清。
腕管问题。
腰椎病史。
心衰表现。
影像与心电之间的矛盾。
一名年轻医生听完，小声说道。
“如果只看最后一次出院诊断，确实很难跳出去。”
陆晨看向他。
“所以复诊不是重复上一位医生的结论。”
“是看新的信息，有没有要求我们重新理解这个患者。”
傍晚，李森把周三排班确认单递给他。
空出来的半天，已经有人接好。
没有谁被临时压上无法完成的工作。
陆晨看完，在交接栏签了字。
李森收回纸，语气平淡。
“以后家里的事，也别总当可延期项目。”
陆晨点头。
“记住了。”
回到休息间，他看见沈小柠发来一张照片。
两人的证件并排放着，旁边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底下只有一句话。
“周三，别穿白大褂来。”
陆晨打字回复。
“收到，准时。”
……
周三清晨，陆晨比闹钟早醒了五分钟。
这一次，他没有先摸手机看病区消息。
洗漱，换衣服，检查材料。
每一项都做得很认真。
沈小柠站在宿舍楼下等他，白色上衣搭着浅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
陆晨走近时，脚步慢了一点。
她抬头。
“怎么了？”
“好看。”
沈小柠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今天反应合格。”
医院后门，赵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神情像在执行重要任务。
陆晨看向他。
“你不是今天上午有台？”
“还有二十分钟进科，我就说两句。”
他把袋子递给沈小柠。
里面是两盒糖，还有一张用粗笔写的小卡片。
材料齐全。
按时到场。
不许临时加班。
孟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还有十九分钟。”
赵明立刻转身。
“祝你们一切顺利，我先维护自己的排班。”
两人看着他的背影，都笑了。
去登记处的路上没有意外。
没有人倒地，也没有谁突然冲出来求助。
陆晨第一次觉得，平平常常抵达一个地方，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大厅里已经有几对年轻人。
有人紧张地整理衣领，有人反复确认照片，有人低声商量午饭吃什么。
沈小柠握住陆晨的手。
“现在紧张吗？”
“有一点。”
她转头看他。
“你做那么难的手术都不紧张？”
“不是一回事。”
陆晨看向前面的窗口，神情比上台前还认真。
“这个不能靠术前模拟。”
沈小柠低头笑了很久。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时，多看了陆晨两眼。
似乎认出来了，又没有立刻确认。
直到走完流程，她才轻声问。
“您是不是江城中心医院的陆医生？”
陆晨点头。
对方笑了。
“我妈妈看过你的门诊，今天就不聊工作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