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完,收起注意力。
沈小柠已经在门口等他。
“下班了,家里今天有汤。”
“我去换衣服。”
“赵明说你下午没怎么吃东西。”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赵明。
赵明立刻举起双手。
“我只是如实上报家庭协作信息。”
孟燕从旁边经过。
“你先把自己的晚饭吃了。”
两人回到家,窗外的雨小了许多。
陆晨喝着汤,忽然提起那个不愿上车的老人。
“他听见老伴的声音,立刻就配合了。”
沈小柠点头。
“资料里写认知障碍,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在乎。”
陆晨看着她。
“以后我们老了,谁负责劝谁?”
“你负责把风险讲清楚,我负责告诉你先吃饭。”
“听起来分工很稳定。”
沈小柠笑着收走他喝空的碗。
夜深时,城市的道路逐渐恢复。
医院仍有灯亮着。
有些人在那里度过难熬的一夜,也有人终于能安心睡上一觉。
陆晨关好窗,没再打开工作群。
第二天一早,省卫健委的电话到了。
区域试点的首轮成果通过评估。
省里决定将江城急诊协同平台升级为跨市示范项目。
但随通知而来的,还有一项严格要求。
三个月内,完成不少于三种不同场景的独立运行验证。
包括关键人员缺席。
通信不稳定。
多院床位同时紧张。
何中风听完,脸上有高兴,也有头疼。
“这是表扬我们,还是给我们加题?”
陆晨把正式文件看完。
“是应该做的题。”
“你答应得可真快。”
“不是让我一个人答。”
顾长风坐在另一边,已经开始列资源表。
人员。
备用通信。
床位动态。
接收协调。
各医院的职责都要写清。
李森则先给科室打了预防针。
“别以为挂上示范项目,日常工作就能放松。”
赵明小声说。
“主任,你这么讲,大家会觉得示范项目很像加班项目。”
“该分工的分工,该休息的休息。”
李森看向他。
“你昨天刚通宵,今天下午调休。”
赵明立刻笑了。
“这个项目突然有温度了。”
第一场验证没有事先通知具体时间。
信息科模拟部分通信故障。
三家医院分别由值班人员接收同一批模拟求助。
陆晨按计划不进指挥室。
甚至没有留在医院。
他和沈小柠在超市买米。
手机只保留真正紧急的通知。
第一轮运行并不完美。
一家医院误以为床位状态尚未更新。
另一家在电话转接时耽误了几分钟。
但团队没有停摆。
备用联络方式启用。
错误信息得到核对。
演练在可接受范围内完成。
结束后,沈小柠看见陆晨手机亮起。
“要回去吗?”
“不用,发的是演练结束通知。”
“有问题?”
“有,明天复盘。”
陆晨把一袋米放进购物车。
“今天先买完菜。”
第二天复盘,负责床位信息的年轻工作人员有些自责。
“是我更新慢了。”
顾长风没有让他一个人背全部责任。
“你的环节出了问题,也说明系统缺少提醒与交叉核验。”
陆晨点头。
“找原因不是找替罪的人。”
方案很快调整。
不依赖某一人的记忆。
重要变化设自动提醒。
关键岗位有人工复核。
信息科还主动提出,把系统断联状态用显著标识提示。
几轮演练下来,平台没有变成完全不会犯错的机器。
却开始具备发现错误、承认错误和迅速修正的能力。
第三周,一场真实情况提前检验了这套机制。
邻市一处乡镇发生小规模山体滑坡。
伤员不算很多,却有多名骨折与一名疑似内出血患者。
当地通信一度不稳定。
值班医生先通过备用方式传出关键信息。
江城和省城分别确认可接收的患者类型。
最后按伤情分流,没有把所有人一股脑送往距离最近的医院。
陆晨当时正参与另一例手术评估。
从开始到完成分流,他只收到两次简短通报。
没有接到等待他批准的电话。
术后,他看着完整时间线,给值班团队发去消息。
“执行得好,尤其是信息中断后的升级。”
吴凡回复。
“已经安排复盘,别抢我们的工作。”
陆晨笑着放下手机。
这时,急诊送来一名年轻患者。
二十二岁的男孩刘予安,自述连续数周头晕、恶心。
各项常规检查大多正常。
陪同的是他哥哥。
哥哥刚坐下,便有些不耐烦。
“他最近找工作不顺,可能就是压力大。”
刘予安低头不说话。
陆晨让哥哥先在外面等几分钟。
重新问过病史,他发现刘予安描述的头晕更接近走路时的不稳。
有时还会觉得耳边声音变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提示:颅内后颅窝占位性病变】
【危险等级:高】
【建议:尽快完善规范影像检查】
陆晨没有立刻给患者一个吓人的名称。
先完成神经系统查体。
几处轻微体征,确实需要进一步核验。
刘予安紧张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描述的变化值得查清。”
“那我哥说的压力大呢?”
“压力可能影响感受,但不能替我们完成检查。”
影像结果返回后,神经外科马维庸赶来。
他与陆晨共同确认病灶位置,制定后续评估安排。
病变存在明确风险,但暂时没有理由在门诊走廊里把最坏结局抛给患者。
哥哥听完检查结果,脸色瞬间白了。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不想上班。”
刘予安坐在旁边,目光没离开报告。
陆晨看着两人。
“现在先把病情弄清,你们不需要在这里争谁说错了。”
马维庸将患者收治。
临走时,刘予安突然问。
“我会不会以后都找不了工作?”
马维庸没有随便许诺。
“治疗和恢复情况明确以后,我们再谈这些。”
陆晨补了一句。
“你现在先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不是偷懒。”
刘予安的眼眶一下红了。
当天夜里,哥哥给门诊留下一条感谢留言。
不是感谢查出病。
是感谢医生没有在诊断明确前,先把弟弟定义成一个逃避现实的人。
周五,国际进修团队的返院反馈陆续送达。
莱昂所在机构将急诊与手术交接流程重新梳理,第一次把停止标准写进团队演练。
艾琳的团队则公开了模型对资料不完整患者的性能限制。
这些文件没有使用陆晨的名字做夸张宣传。
却让合作真正往前走了一步。
温格在视频里说。
“我们原以为来江城主要学习手术。”
“现在发现,能让团队在关键时刻停止错误,比学会一个动作更难。”
陆晨没有客气地否认。
“也更需要大家一起做。”
视频结束,马丁站在一旁感叹。
“当年我第一次来这里,还嫌基础流程浪费时间。”
赵明立刻来了精神。
“需要我把那天的话复述一下吗?”
“完全不需要。”
马丁回答得很快。
两人同时笑起来。
就在此时,信息科送来一份异常反馈。
区域平台连续两天出现同类转诊表格缺失。
并非系统崩溃。
而是来自同一家合作医院的上报内容,被人为删去了病情变化记录。
第一次可能是疏漏。
第二次发生在另一个患者身上,就值得核查。
陆晨没有猜测阴谋。
先联系该院值班负责人,要求保留原始资料并补齐时间线。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有些记录,是后来发现写得不太标准,所以重新整理了。”
“整理可以,原始记录不能消失。”
陆晨语气平稳。
“需要查清是书写问题,还是流程里真的发生了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