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没有任何犹豫,龙泉剑高举,造化之力在剑身上凝聚到极致,一剑轰然劈向底座。
"轰!"
就在剑刃距离底座还有三尺距离时,数条黑色触须突然从底座四周弹射而出,瞬间缠上了龙泉剑。
那些触须极其坚韧,表面布满了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剑刃切上去,竟然切不断。
触须越缠越紧,像一条条黑色的蟒蛇,试图将龙泉剑从陈十安手中夺走。更可怕的是,触须上附带的轮回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过来,试图侵蚀陈十安的手掌。
陈十安冷哼一声,丹田造化之力全面爆发,触须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阵阵黑烟,然后迅速枯萎、松开。
龙泉剑挣脱束缚,陈十安借势一剑刺出,剑锋直指那枚黑色珠子。
黑佛疯狂了。
它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阻挡这一剑,更多的黑色触须从底座涌出,轮回幻境的强度瞬间提升了数倍,连龙普大师的佛音都被压制下去。
但陈十安的剑,比它更快。
龙泉剑的剑尖闪电般刺入那枚黑色珠子,造化之力与轮回之力在珠子内部激烈碰撞,珠子表面裂开,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碎!"
陈十安暴喝,手腕一拧,造化之力顺着剑身灌入珠子内部。
"咔嚓!"
珠子直接碎裂开来。
然后,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发出的绝望咆哮,从黑佛体内爆发出来。
佛身表面,那些游走的冤魂脸孔疯狂地涌动起来。它们不再是无声地嘶嚎或者诵经,而是发出了真实的声音,有哭有笑,有怒有悲,在庆祝,又像是在告别。
黑色液体从佛身的每一寸皮肤溢出,那些液体落地之后不再凝聚,而是迅速蒸发干净。
耿泽华的眼睛亮了,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知道陈十安在找黑佛的核心,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随便浪费剩下那两道天雷。
珠子碎裂,黑佛本源受损,这是最好的时机!
"紫霄神雷,再落!再再落!"
耿泽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右手掐诀,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真元,同时引动了第二道、第三道天雷。
丹田处一阵剧痛袭来,耿泽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雷声响彻天地。
地下室的天顶被生生劈开,无数碎石坠落,烟尘弥漫。两道道比刚才粗壮了近倍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正中黑佛头顶。
那尊五米高的黑佛被雷光吞没,佛身剧烈颤抖,咔嚓开裂。
这道雷是从天穹直接引来,从楼顶直劈地下室。因此在天顶裂开的缝隙中,一缕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
正午阳光,至阳至刚,浩然正大,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光明。阳光透过裂缝,照在黑佛身上,与紫霄神雷的毁灭之力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阳光触及黑佛的瞬间,佛像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裂缝里,透出金光。
这金光不是黑佛自身的力量,而是被困在佛身内部数十年的冤魂们,在陈十安的造化之力和正午阳光的双重激发下,绽放出了最后的善念之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从裂缝中透出,一点点蚕食着黑佛的轮回之力。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黑佛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头顶开始,一块块黑色的碎片剥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作飞灰。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黑佛彻底碎掉。
五米高的庞大身躯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上都附着着一个光点,那些光点或大或小,从碎片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数百个冤魂。
它们不再是佛身上那种扭曲痛苦的面孔,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有温柔慈祥的母亲。
它们形态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是解脱。
这些光点缓缓飘动,在地下室里形成一道美丽的光河,它们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告别。然后,它们在半空中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升起,融入了外面那片温暖的天空。
地下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龙普大师站在那道裂缝下,仰头看着那些飞向天空的光点,浑浊的老眼里滚落两行热泪。
他双手合十,声音哽咽:"阿弥陀佛……十年了……他们终于自由了……"
这个十年前失去七个弟子、自己重伤逃生的老僧,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迟来的解脱。
陈十安收起龙泉剑,长出一口气。
他走到黑佛的碎片堆前,用脚拨开那些焦黑的残骸。底座已经被天雷劈得四分五裂,但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枚黑色的结晶体完好无损。
它表面的纹路,像树木年轮一样,一圈一圈都蕴含着浓郁的轮回之力。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吸力从结晶内部传来,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这是轮回之精。"
耿泽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有气无力:"纯轮回之力的凝结体,是玄阴的本源碎片。那孙子是转轮王分魂转世为人,还修炼了混沌道,轮回之力不够纯。这枚结晶是他从转轮王本体带出来的最纯的轮回本源,失去了这个,他的轮回幻境至少削弱三成。"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李二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老耿,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说啊。"
"滚。"耿泽华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才不行。"
"腿都软了还犟呢,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李二狗嘴上损着,手上却稳稳地扶住他。
耿泽华小心翼翼地将轮回之精上贴了三道封灵符,才收起来。做完这些,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全靠李二狗扶着才没倒下。
"先生,你看那边。"胡小七的声音从地下室最里边儿传来。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最里面那扇暗门前。那扇门之前被黑佛挡着,现在黑佛碎了,门就露了出来。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缝隙后面有呼吸声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陈十安和龙普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让几人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外面那个停尸间大了至少三倍。
空间的中央,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
粗略判断,有不下两百人。
他们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保持着参拜的姿势,双手合十,额头触地。他们穿着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穿着工人的衣服,有人穿着白领的衬衫,还有人穿着学生的校服。
是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身体还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却像是行尸走肉,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像活死人。
陈十安快步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蹲下身子,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微弱,若有若无。
陈十安闭上眼睛,一缕造化之力顺着手指渡入那人体内,在他的经络中游走了一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脸色难看。
"三魂七魄不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生魂被抽走了一缕,恐怕是被封进了阴牌。"
"什么意思?魂儿丢了?"李二狗问。
陈十安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百多个跪着的身影:"他们没有全死,但也不算活着。生魂缺失,肉身还在。魂魄不完整,如果强行唤醒,生魂不归位,会变成痴呆。"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耿泽华靠在门框上,眉头皱得死紧。龙普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声音里全是悲悯。
胡小七看着这么多人,眼神里满是难过:“先生,就没有办法了吗?”
陈十安看着那些跪着的身影,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要救他们,得找到他们被封的生魂,也就是玄阴炼制的所有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