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垂下眼:“是……奶奶,我这就去。”
她刚转身,张氏一把拦住:“娘,我去拿,免得这丫头偷偷把东西藏起来,就给我们一点。”
老刘氏想了想,觉得在理,便道:“大丫,你站着别动。”
阮书筠停下来,低头的瞬间,唇角勾了一下。
张氏快步走进灶房,一阵翻找后端着碗肉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娘,就剩这半碗肉了,也不知她把东西藏哪去了。”
老刘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阮书筠低声解释:“奶奶,我没藏。这些是谢珏送给爹的祭礼,我们就留了一点点,剩下的都供在爹的坟前了。”
“你们若是还想要,只能去爹的坟前拿了。”
这话一出,门口围观的村民顿时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阮四还没过三七呢,这当奶奶的就上门来欺负人了,也不怕遭报应……”
“可不是嘛,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有口肉吃,还来抢,有这么做奶奶和伯娘的吗?”
“我看他们抢了这点还不够,怕是还要上坟山,去拿阮四的祭礼呢!”
“阮四在底下看着呢,他们要敢动坟前的东西,怕是又要显灵了,带不走大的,小的总能带走。”
老刘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过身,朝门口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我拿我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谁敢再嚼舌根,我撕烂她的嘴!”
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老刘氏又转回头:“剩下的东西你给了你爹,那就算了。但三天后,那个外乡人要是还在你家,就别怪我心狠。到时候不光是他,连你和你娘,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完,她狠狠剜了阮书筠一眼,端着碗转身走了。张氏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娘,你等等我啊!”
众人见热闹看完了,便也三三两两散了。阮书筠走过去把门关好,刚转过身,阮小丫就哭着扑进她怀里。
“姐姐,奶奶他们又抢我们的东西了……连姐夫都要被赶走,我们该怎么办啊……”
阮小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阮必安过继到我们家,我们就要跟二伯他们一起住,他们比山上的豺狼还吓人,会把我们吃掉的,呜呜呜……”
阮书筠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声音温柔:“不会的,小丫。姐姐不会让他们的计划成真。只是姐姐现在不适合和他们硬碰硬,所以得做出退让的样子。”
“阮必安不会过继到咱们家,更不会住进来。你姐夫也不会走。姐姐有办法对付他们。”
阮小丫啜泣着,眼睛红红的:“真……真的吗?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阮书筠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姐姐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抢东西,所以提前把剩下的肉和大米藏好了。那半碗肉是故意留下的,还有用。”
阮小丫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浮现出好奇:“姐姐,那半碗肉能有什么用处啊?”
阮书筠还没开口,谢珏已经接了过去:“你姐姐在那半碗肉里下了大黄粉。”
阮书筠眉头一挑,看了谢珏一眼,她没跟他说过这事,他倒猜到了。
阮小丫更迷糊了,看看谢珏又看看阮书筠:“姐姐,这是你和姐夫商量好的吗?为什么我不知道呀?大黄粉又是什么?”
阮书筠莞尔道:“姐姐没有和他商量过,是他聪明,自己猜到的。至于大黄粉……小丫可以理解为吃了之后,会一直想往茅房跑的东西。”
阮小丫“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所以姐姐是要教训他们!”
阮书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我们小丫真聪明。好了,都哭成小花猫了,快去洗洗脸,我给兔子看看伤口。”
阮小丫重重点头,把兔子交到阮书筠手里,跑去洗脸了。
谢珏瞥了一眼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我还以为今晚能加道菜。”
“本来是的。”阮书筠把兔子放在桌上,检查它后腿的伤,“但小丫不忍心,所以它现在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金疮药对它的伤有用吗?”谢珏问。
“有,但剂量要很少。”阮书筠抬眼看他,“对了,我去山上摘了些蘑菇。”
谢珏脸色微变。
阮书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补了一句:“没毒的。不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烧好了给我吃。”
她将篮子递过去,继续说:“这里面有你们三个人的药。你也懂医术,帮我分好研磨好,行吗?”
谢珏接过来,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去分。”
阮书筠从水壶里倒了些灵泉水进碗,用帕子蘸了,擦洗兔子后腿的伤口。兔子疼得直哆嗦,却没挣扎,只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还挺乖。”阮书筠从手边拿起金疮药,挑了一丁点儿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兔子趴在她腿上,渐渐不抖了。
谢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分药,把篮子里的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该切的切,该捣的捣,动作利落。阮书筠抱着兔子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靠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郎君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
阮书筠没走,就坐在石桌边看他忙。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了一层暖色,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大黄粉的事,郎君怎么猜到的?”
谢珏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姑娘低头笑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
“那怎么确定是大黄粉的?”阮书筠又问。
“去灶房的时候,见药臼里还剩点粉末,闻了一下,就知道了。”
“看来郎君不光聪明,观察力也强。”阮书筠夸了一句。
——
晚饭依旧是谢珏做的。
蘑菇炒鸡蛋,荠菜汤,还有几个热过的窝窝头。阮小丫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乖乖去摆筷子。
见菜分成了两份,她好奇地问:“姐夫,怎么有两份呀?又要给谁送去吗?”
“嗯,你娘不方便过来,得麻烦小丫送过去了。”谢珏说。
“郎君倒是心细。”阮书筠把兔子安顿在墙角的稻草窝里,洗了手过来坐下,“小丫,你不是想去看娘吗?她这会儿差不多该醒了。你把菜端过去,正好陪娘一起吃。”
一听能见娘,阮小丫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吃完饭,谢珏去洗碗。阮书筠到李秀梅屋里看了一眼,见她醒着,精神比白天好了些,便出来叫谢珏。
“郎君,走吧,我带你去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