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谭处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再次看到周沐的谭处端也十分意外,没想到救他的又是小师弟。
周沐也没想到,前后分开没几天,这位谭师兄竟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对方运气好,还是不好。
见谭处端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周沐赶忙从床边端来一碗黄蓉精心烹制的药膳,亲手喂对方服下后,才缓缓问道:
“谭师兄,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想问的问题很多,但谭处端眼下十分虚弱,他怕问多了对方情绪激动,导致气息再次紊乱。
好在谭处端的武功在一众师兄弟中虽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少有的文武双全,条理十分清晰。
他知道周沐想问什么,因此不等他开口,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那晚周沐和黄蓉因追逐李莫愁,销声匿迹之后。
刘处玄他们便十分担心二人的安危,在客栈等了半日,也不见二人回来后,就决定寻找他们的踪迹。
本来刘处玄是想让师弟郝大通留下来照顾伤势还未痊愈的谭处端,打算与王处一去寻找周沐他们。
但谭处端自觉只是中毒,如今体内的毒素已被尽数祛除,即便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足有自保之力,便不愿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执意要跟他们一起行动。
无奈,刘处玄便只好带上谭处端,四人一同离开了洛阳。
他们先是在附近搜寻打听二人的消息,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临近暮时,却遇到了正在一家客店用饭的李莫愁。
双方见面,自是免不了一番大打出手。
尤其是看到李莫愁相安无事,而周沐黄蓉却不知所踪时,刘处玄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故而一出手,便使出浑身解数,誓要杀了李莫愁给二人报仇。
李莫愁最厉害的莫过于冰魄银针,但对付刘处玄他们,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还能奏效,一旦他们有了防范,便如何也伤不到人了。
眼看继续缠斗之下,对自己有害无益,李莫愁也是毫不犹豫的抽身远遁。
刘处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对方,一路追杀。
比起周沐来,刘处玄他们这些老江湖的追踪手段无疑要更高明一些,即便轻功不如李莫愁,也不至于失去对方的踪迹。
就这样整整追了一晚上,终是让他们追上了对方。
而就在刘处玄他们准备围攻李莫愁时,却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行人对他们出手。
刘处玄一时不察,当场就被对方偷袭得手,受了重伤。
谭处端本想拼着性命掩护三位师弟逃走,但因为脏腑被寒毒侵蚀的伤势还未痊愈,难以发挥全部实力,最终连中数剑后,坠入一条河流之中,不知漂到了何处。
昏昏沉沉中,似乎自己爬到了岸上,一时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等再次睁眼时,就看到了周沐和黄蓉。
“谭师兄,你可记得对你们出手的是何人?或是他们的相貌特征?”
周沐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听谭处端的话,不仅他受了极重的伤势,就连刘处玄的情况也不太好。
也不知他们逃出去了没有,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周沐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那人并未透露身份,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一身白衣,颇为贵气,身边还跟着十几名同样穿着白衣的蒙面女子,那些女子称呼他为‘少主’。”
“对了,那人似乎认出了我们的身份,看到我们后,说了一句‘本少主最讨厌的就是你们全真派的臭道士’,除此之外,倒是没听他自报家门,武功路数也不曾见过,但似乎不像中原武功。”
谭处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后,周沐有些沉默了。
倒不是在思考那白衣少主的身份,在谭师兄说出此人的外貌特征后,他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江湖上如此年轻,且实力不俗的高手中,也就唯有那位白驼山庄的少主欧阳克了。
再结合身边跟随的女弟子,以及“少主”这个称呼和对全真派的恶意,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而真正让周沐沉默的原因,是担心另外三位师兄的安危。
如果他们遇到的是旁人的话,那人或许还会忌惮全真派在江湖上的威名,不敢轻易对他们痛下杀手。
但若是欧阳克的话,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三位师兄。
算算时间,欧阳锋的功力也就快恢复了,甚至还会更进一步。
而唯一能对付他的王重阳却已仙逝。
新仇旧恨加起来,不管是欧阳锋这位西毒,还是欧阳克这位白驼山庄的少主,又岂会忌惮没有王重阳庇佑的全真派?
看着唇齿紧闭,眼神不停闪烁的周沐,黄蓉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
周沐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长舒了口气,对谭处端道:
“谭师兄,此处名为绝情谷,是个安全之地,你且放心留在这养伤,刘师兄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想办法找到他们的。”
安抚好谭处端后,周沐和黄蓉便来到了屋外。
“蓉儿……”
周沐欲言又止。
不料黄蓉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间,柔声道:“沐哥哥不用说了,蓉儿明白。”
周沐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蓉道:“我知道沐哥哥重情重义,想去救刘道长他们,蓉儿的意思是,沐哥哥放心去救刘道长他们便是,这绝情谷不是还有蓉儿在吗?”
周沐握着她柔软的手掌,叹息道:
“其实我知道伤了刘师兄他们的白衣少主是何人,对方此行恐怕也是北上前往中都,我若离开,不仅要找到刘师兄他们,倘若他们有任何不测,我更要杀了那白衣少主为他们报仇……”
黄蓉闻言,忙说道:
“那不正好?沐哥哥不是说梅超风就在大金中都的赵王府吗?你此去不止要找到刘道长他们,且不管他们是否遭遇不测,都得杀了那白衣少主替他们出气,顺便再去中都赵王府杀了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人,拿回下卷《九阴真经》完成我爹爹的心愿。”
“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周沐张了张嘴,但不等他说话,便被黄蓉笑着打断道:
“沐哥哥这是放心不下我,舍不得蓉儿吗?”
“其实……其实你早些完成爹爹的心愿也是好的,总之什么‘三年之约’‘华山论剑’‘天下第一’的,沐哥哥也不必放在心上,想来等你完成爹爹的心愿之后,爹爹一高兴,总是要松口的……”
黄蓉说到后面,声音已是越来越小,脸上泛起的红晕也悄然蔓延至耳根,似有些心不在焉的垫着脚尖。
周沐听到这才终于明白,原来黄蓉前面说了那么多,都是在为后面这段话做铺垫。
确实,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既与黄蓉真心相爱,黄药师也不反对他们在一起,只要能了却了后者这一桩心愿,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由头,黄药师也不至于非要等到自己在华山论剑中夺得“天下第一”后才肯将女儿嫁给自己。
其实有关华山论剑、天下第一的条件,都是黄蓉私下跟周沐说的,不然黄药师就算再看中周沐,也不至于如此掉价,像是上赶着要嫁女儿一般,还给他定下目标。
而黄蓉其实也知道,她不可能阻止周沐不去找刘处玄他们,与其让对方为难,还不如主动选择退让,显得大度一点。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己越是如此,沐哥哥反而会对她越发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