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没说话,转身拿出一个苹果切成块摆盘。
沈怀珠瘪了瘪嘴,吃了一口,点头。
“好吃。”
她指着这碗馄饨。
“骨头汤做底,至少熬了半天,这次的馄饨皮更韧道,薄而不烂,还有一股香味。”
裴三拿苹果的手顿住。
她在勺一口嚼了嚼。
“是鸭蛋,还有一点碱水,我还是头一回吃到。”
他瞥了她一眼。
“还算有点见识。”
沈怀珠给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有点见识,你个臭摆摊的还嘲讽上了。
我吃遍大江南北,什么味道都逃不过我的舌头。”
他嗤笑。
“哦?是吗。”
裴三拿起苹果往边上走。
她一个箭步夺过,猛地扒拉满嘴。
“你吃什么吃,饿死你!”
沈怀珠嘴巴塞得鼓鼓,嚼了嚼,脸色倏然黑了。
她看向他。
他似笑非笑。
“噗!”
裴三闪身躲开,她蹲在地上吐。
“呸呸呸!呕!”
满嘴苦味直通鼻腔天灵盖,她脑袋都快炸开。
“你放了黄连粉!”
裴三笑了笑,凑近问:
“好吃吗?”
她想捏死他。
他不躲不藏,眼神冰冷,目光带着威压。
沈怀珠的手僵在半空,气得牙痒痒。
转而抓起一枚白萝卜又啃又咬。
裴三松了松眉头。
转身再去下一碗馄饨。
萝卜的甜辣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走过去看他下馄饨,嫌弃道:
“你这锅下馄饨的汤都放了多久了,都白了。”
他抬眸瞥她。
“你瞎吗?”
旁边能看到几块骨头,这是骨头汤。
沈怀珠语塞。
狂咬几口萝卜,继续盯:
“这是什么骨头,你臭摆摊怎么买得起这么多,你不会是.......”
他顿住,站直瞪她。
“又蠢又饭桶。”
她愕然,气得脸都红了。
一枚大萝卜三两下被啃成一地碎渣。
沈怀珠没找到他的错处,还被嘲讽一顿。
只得咬着牙,坐回去把馄饨囫囵个吞完。
忽地,灵光一闪。
她擦嘴站起来,得意道:
“我找到问题了,你这馄饨放凉了有腥味!你鸭蛋放多了!”
裴三身形一僵,馄饨碗放下摊面,整个摊车都晃了起来。
她把碗放去水盆里,得意摇了摇脑袋。
“对不住了裴兄弟,你这馄饨,还是差点意思。”
说罢,哼着小曲回去收摊子。
下一瞬,她头顶的亮光消失了,黑压压一片。
沈怀珠抬眸。
在她面前的,是一身黑甲,手持长剑的宋谌。
她笑容僵硬。
“宋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面无表情。
“你爹呢。”
“去游玩了,可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宋谌朝四周看了看,视线落在隔壁摊面。
她顺着看过去,裴三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斗笠。
“宋将军有事吗?”
他沉默一瞬,“去聚鲜楼厢房讲。”
“等等!”
她蹲下扒拉摊车里的纸张,笑道:
“我还有事,将军在这里说便好。”
宋谌眉头皱了下。
“行,我要求尽快完婚,不久便会出征,要尽快留后。”
沈怀珠手一抖,摊车里的纸掉落一地。
哐当,隔壁裴三手里的碗也险些摔碎。
她低着头,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宋将军,你这我会代为转达,毕竟这也不是我能做主。”
宋谌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愿意?”
“我说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他不耐烦。
“你爹去哪,我派人追回,你我三日后完婚。”
沈怀珠忍不了了,一脚踩他脚上。
他松开退后。
沈怀珠瞪着他。
“我今日有事,你后日再来。”
宋谌不满。
“明日。”
“不行!”
两人互不相让。
马蹄声踏破宁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街口。
士兵骑马而来,下马跪拜。
“将军,军中又有两名士兵遭了毒手,如今人心惶惶,还请将军主持大局。”
沈怀珠松了一口气。
“将军,大事要紧,这种小事后面再聊。”
宋谌脸黑了。
她抿唇忍着笑,却腰腹一紧,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时,人已然腾空。
“啊!宋谌,你要将我带去哪?”
宋谌将她抱住,跨坐上马,道:
“回营。”
宋谌油盐不进。
她在马背上颠簸一路,脸色青白。
下马时,险些站不稳。
他将她扶正,并把披风脱下披在她身上。
宋谌快步往帐篷走去。
他前脚刚走,军营士兵纷纷盯着外来女子。
沈怀珠后背发凉,收拢披风,脚不听使唤跟上去。
他们来到营中,一群人围着。
听将军到了,整齐散开口子让他们进去查看。
副将跪下。
“将军,黄镪办事不利,还是未能抓住贼子,让一名兄弟被砍了脑袋,另一位重伤尚在昏迷,还请将军处置。”
沈怀珠看过去,地上躺着两人,一个被血渍斑斑的白布盖住。
另一个光着膀子被军医扎针。
她别开脸,不忍多看。
手腕一紧,宋谌将她抓住。
“别乱跑。”
沈怀珠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被牵连上大事了。
宋谌将黄镪扶起。
“待事情结束后再议,军中混入探子,朝廷已经派人下来督查,你须戴罪立功。”
“是!”
黄镪看了一眼沈怀珠,犹豫一刻。
沈怀珠的手被宋谌抓住,她无奈抬头看帐篷。
宋谌没有放开,只朝他点了点头。
黄镪继续汇报:
“地图未被带走,幸亏两位兄弟拼死反抗通知其余兄弟,不然我等万死难辞其罪。”
说罢,他把木盒递给他。
宋谌打开看一眼,收拢在怀里。
忽然一声闷哼,军医道:
“醒了!”
重伤的士兵睁开眼睛,看见黄镪先是一惊,猛然拔刀险些砍下去。
黄镪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沈怀珠险些被撞倒。
宋谌将她拉开,赤拳将刀打开,哐当掉地。
他拳下残留刀刃嗡鸣,却毫发无伤。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拳打在她脑瓜子,还不得稀巴烂。
宋谌收回拳头。
“为何袭击黄镪。”
听到他的声音,将士方才定神,看了看周围都是自己人,眼泪夺眶而出。
“将军!那贼子擅易容,他装成副将模样要去偷地图,但他暗号未对上被发现,竟要将我二人斩杀。”
他擦干眼泪。
“我运气好躲过,可另一位兄弟.....”
所有人顺着他的话看向另一边盖住白布的尸体,无不胆寒。
沈怀珠环顾一圈,隐约间,门口有个人影。
她拍了拍宋谌的手,“有人!”
他回头一看,怒吼:
“谁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