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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退

    沈昭宁立于原地。

    她的黑裙在腥风中纹丝不动——不对,不是纹丝不动,是动得太慢、太轻、太不引人注目。裙摆的每一次摆动都像是慢镜头,每一个褶皱的展开和收拢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棵在风暴中不摇不晃的老树。

    谢雨辰又喊了一声。

    “沈昭宁!”

    她还是没应。但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转身,不是回头,只是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

    她的目光从蛟的身上移开了一瞬,向谢雨辰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度,然后又移了回去。

    她在听。她在听他的声音,但她没有时间回应。

    陵寝中的煞气开始流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无序的、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的流动,而是一种有方向的、有规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流动。

    灰黑色的煞气从陵寝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从地面的裂缝中,从墙壁的浮雕上,从穹顶的夜明珠之间,从那些散落的青铜鼎和陶罐里。

    煞气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向沈昭宁的方向。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陵寝的空中流淌、交汇、融合。煞气在沈昭宁的头顶上方盘旋、旋转、凝聚,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沈昭宁。

    漩涡的范围在扩大。从直径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漩涡的转速在加快,从缓慢的旋转到急速的飞旋,从肉眼可见的速度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

    漩涡的颜色在加深,从灰黑色到深灰色,从深灰色到墨黑色,从墨黑色到纯黑。

    煞气从漩涡中倾泻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沈昭宁的头顶灌注下来,包裹住她的全身。黑色的雾气在她周围翻滚、涌动、旋转,像一件用夜色织成的斗篷,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谢雨辰站在远处,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看着漩涡中心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印记中苏醒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她的力量在攀升。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通过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煞气在翻涌、在膨胀、在燃烧。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能感觉到地底深处的岩浆在翻滚、在咆哮。

    沈昭宁的眼瞳开始变化。

    她的眼睛一直是纯黑色的,但现在,那纯黑色的底色下,有什么东西在浮现出来。

    暗红色。

    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的、像岩浆一样的暗红色。红色从瞳孔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慢地、不可逆地蔓延。黑色在褪去,红色在填充,她的眼瞳从纯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

    陵寝中所有的气流都在向沈昭宁汇聚,没有一丝多余的风吹向别处。她的长发是自己飘起来的,从肩膀上升起,从腰际上升起,从发根到发梢,一根一根地飘起来,像无数条黑色的丝带在空中飘舞。

    发间的梅花银簪在发丝中若隐若现,银色的簪身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衣袍猎猎作响,被她体内涌出的煞气吹的。

    黑色的雾气从她的衣袍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来——领口、袖口、下摆、腰带——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盘旋、游走、嘶鸣。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一样,从地面上升了起来。她悬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黑裙的下摆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

    她的右手握着骨戟。骨戟的戟身上,那些已经变淡的黑气重新浓烈起来,比之前更浓、更黑、更稠。

    黑气在戟身上盘旋、缠绕、凝聚,从戟尖到戟尾,再从戟尾到戟尖,像一条苏醒的黑龙,在她的手中缓缓睁开眼。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有黑色的雾气在盘旋。

    谢雨辰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心脏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深渊;像是站在暴风雨中,看着天边的闪电;像是站在火山口,看着地底的岩浆。

    他见过她的手段——尸蟒、人俑、弱水、骨戟。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不是在战斗。

    她是在觉醒。

    蛟感觉到了。

    它停止了嘶吼,停止了翻滚,停止了攻击。它盘踞在祭坛上,头颅高高昂起,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剧烈地跳动。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恐惧。

    它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也看着它。

    一人一蛟,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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