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下午三点左右,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
无需言语,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隐蔽身形,握紧了武器。
张起灵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河岸上游一处凸起的、相对平坦的砾石高地。
那里,几顶迷彩色、但已极为破旧、沾满深色泥污的帐篷,在稀疏的树影下若隐若现。
是营地!
而且,似乎被遗弃不久。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营地规模不大,大约能容纳十人左右,帐篷扎得颇为专业,但显然经历了不少风雨,帆布破损,绳索松弛。
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并非是营地本身,而是那些帐篷——几乎每一顶帐篷的外层帆布上,都被人为地、厚厚地涂抹了一层深褐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河泥!
泥巴涂抹得十分均匀,从帐篷底部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像是给帐篷穿上了一层古怪的“泥甲”。
“这是……防蛇?”
黑瞎子凑近观察,用手指捻了捻干涸的泥壳,若有所思,“蛇类主要靠热感应和气味追踪,厚泥巴能有效隔绝体温和人的气味。在雨林里,这倒是个土法子。”
“是三爷的营地。”
潘子则更关注营地的细节,他指着帐篷一种特殊的捆扎方式和地上散落的、特定牌子的烟蒂,语气肯定,“这手法,这烟,错不了。三爷他们在这里待过,而且……看样子是主动离开的,没发生冲突。”
吴三省的营地!
终于找到了!
吴邪的心跳骤然加速,既有找到线索的激动,更有对三叔下落不明的担忧。
众人迅速但警惕地进入营地搜查。
帐篷里有些凌乱,个人物品所剩无几,但并非遭遇袭击的混乱,更像是主人在有计划地转移时,留下的不便携带或已无用的东西。
在一个稍大的帐篷里,他们找到了一些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画到一半的简略地图,以及几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笔迹混杂,有些是吴三省的,有些陌生,内容涉及雨林路径、西王母传说,以及大量关于“它”、“长生”、“终极”的零碎思考。
“三叔他们果然来过这里,而且目标明确。” 吴邪翻阅着笔记,心潮澎湃,但随即又涌起新的担忧。
“可他们人呢?是继续深入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看痕迹,离开应该不超过三天。”
黑瞎子检查了篝火灰烬和帐篷内的湿气,判断道,“没有打斗的痕迹,物资也带走了大部分紧要的,更像是正常的转移营地。”
“那就是说,三爷他们可能就在前面不远?” 王胖子眼睛一亮。
“有可能,但雨林这么大,他们具体去了哪个方向,不好说。”
谢雨辰沉吟道,他注意到营地一侧的树上,有几个新鲜的、用刀刻出的箭头标记,指向雨林更深处,但那方向并非沿着河,而是偏离河道,指向一片更加茂密幽暗的区域。
“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
找到了明确的线索和前进方向,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帐篷上那些防蛇的泥巴,给了他们一个重要的启示。
“看这泥巴涂的厚度和范围,三爷他们似乎很怕蛇,或者知道晚上会有蛇群活动。”
谢雨辰分析道,“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整,看来也得照做。”
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大意。
趁着天色尚早,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去河边取来湿滑粘稠的河泥,仔细地涂抹在营地周围的地面、以及他们准备过夜的几顶相对完好的帐篷外层,尤其是帐篷的入口和底部缝隙处。
另一部分人则收集干柴,准备重新生火,并检查营地周围的安全。
吴邪、王胖子、潘子互相帮忙,将冰冷的泥浆糊在脸上、脖子上、手臂等所有可能裸露的部位。
黑瞎子和张起灵动作利落,很快将自己涂抹成了泥人。
谢雨辰也取了些泥浆,正准备涂抹,却被身边的沈昭宁轻轻按住了手。
“你不用。”
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看着谢雨辰,眼神平静,“待在我身边即可。”
谢雨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沈昭宁的气息足以让寻常蛇虫退避,待在她身边,确实比泥巴更保险。
他点了点头,放下了泥浆,只简单处理了一下裤腿和鞋面。
沈昭宁自己则完全没有涂抹泥巴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进入帐篷,只是选了营地中央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静静坐下,闭目养神。
与周围忙碌的“泥人”和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这片污浊世界之外。
夜幕彻底降临,浓重的、带着腐烂甜腥气味的雾气,如同往常一样,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渐渐笼罩了营地。
有了泥巴的防护和篝火的光热,众人心中稍安,轮流值守,其余人挤在涂抹了厚泥的帐篷里休息,虽然闷热难当,但总好过暴露在外。
到了后半夜,值夜的潘子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由远及近的“沙沙”声,密集如雨,从雾气的每一个方向涌来!
“蛇潮!真的来了!”
潘子低吼,“所有人,待在帐篷里!别出来!别出声!”
众人瞬间惊醒,在狭小的帐篷里屏住呼吸,握紧武器,心脏狂跳。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冲刷着营地外围。
很快,视线透过帐篷的缝隙,能看到无数扭曲蠕动的影子在雾气中掠过,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冰凉的蛇身偶尔摩擦过涂抹了泥巴的帐篷外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得益于厚泥的隔绝,蛇群似乎对帐篷里的“热源”感应变得模糊,大部分蛇类只是匆匆爬过,只有少数在帐篷外徘徊,昂起头,吐着信子,但最终也悻悻离去。
营地中央,沈昭宁依旧坐在石头上,闭目不动。
令人惊异的是,蛇潮涌过她身边时,竟自动分流,没有一条蛇敢于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内,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死亡界线。
蛇潮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远去,沙沙声消失在雨林深处。
浓雾也开始缓缓消散。
众人长舒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