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
筠斋后古樟,高逾十丈,荫蔽半亩。樟上有鼯奴居之,能飞,能藏,能预知。
玉鲸自渡口归,手中紧握槐君焦木上所嵌玉牌。“速往青崖,寻白鹿”——六字如烙,印在心中。然爷爷在何处?玄火又是什么?妖凰……那血光一闪的怪物,究竟是谁?
她推开爷爷的书房。门枢发出刺耳声响,显是数日无人开启。案上经卷凌乱,砚中墨已干涸。玉鲸翻找抽屉,忽触一物,凉如寒冰。抽出一看,乃一枚玉韘,色如羊脂,上刻古篆:“归期不可问。”
这是爷爷的玉韘。玉鲸认得——爷爷戴了几十年,从不离身。它为何被藏在抽屉深处?
正出神间,窗外簌簌有声。玉鲸抬头,见鼯奴蹲于窗台,双爪捧着一枚光珠,荧荧如星。鼯奴以珠置窗台,吱吱而鸣,以爪指东方,反复三次。
玉鲸心中一凛:“东方……青崖在东?”
鼯奴点首,跃下窗台,向筠斋深处奔去。奔数步,返顾玉鲸,复奔。玉鲸随之。鼯奴引至筠斋深处一片空地。其处丛生野薜,花开如雪。鼯奴拨开花丛下积叶,露一穴。穴中,有初生之鼠,粉团未睁眼,挤作一团眠。鼯奴以爪指穴深处。
玉鲸伏身窥之。穴深黝黝,不见底。然暗处有光,微茫如萤。那光缓缓升起,竟是一枚玉韘——与抽屉中那一枚,一模一样,成双成对。
玉鲸探手取之,触手温润。韘上亦刻字,却与抽屉中不同:
珠藏渊底终有日,韘在心头岂无时。
莫问藏处,但问所念。
两只玉韘,一凉一温,一曰“归期不可问”,一曰“但问所念”。玉鲸将二韘叠于掌心,忽觉一股暖流自韘中涌入体内,眉心微热,本命心光竟自行绽放——照见一幅景象:
爷爷立于渡口,背对玉鲸,望着远方天际。天际有一团赤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爷爷转身,以漏风之声呼:“玉京——速去青崖——寻——”
景象倏灭。
玉鲸冷汗涔涔,握韘之手微微发抖。爷爷在渡口。他还活着。但他面对的方向,正是那血光所在。
她猛地起身,向村口奔去。
【白话文】
竹斋后面有棵大樟树,高十多丈,树荫遮了半亩地。樟树上住着一只飞鼠,会飞,会藏东西,还能预知事情。
玉鲸从渡口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槐树精焦木上嵌的那块玉牌。“速往青崖,寻白鹿”——六个字像烙铁烫在心里。可爷爷在哪?玄火是什么?那只血光一闪的怪物,又是什么?
她推开爷爷的书房。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显然好几天没人开了。案上的经卷翻得乱七八糟,砚台里的墨都干了。玉鲸翻抽屉,忽然摸到一个东西,凉得像冰。抽出来一看,是一枚玉韘,颜色像羊脂,上面刻着四个古篆:“归期不可问。”
这是爷爷的玉韘。玉鲸认得——爷爷戴了几十年,从不离身。它为什么被藏在抽屉最深处?
正出神,窗外簌簌直响。玉鲸抬头,飞鼠蹲在窗台上,两只爪子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荧荧的像星星。飞鼠把珠子放在窗台上,吱吱叫了几声,用爪子指着东方,反复指了三遍。
玉鲸心里一紧:“东方……青崖在东边?”
飞鼠点点头,跳下窗台,往竹斋深处跑去。跑几步,回头看玉鲸一眼,又跑。玉鲸跟着它。飞鼠把她带到一片野蔷薇丛前,花开得像雪一样白。它扒开枯叶,露出一个洞。洞里有一窝刚出生的老鼠,粉红色的,眼睛还没睁开,挤在一起睡觉。飞鼠用爪子指着洞的更深处。
玉鲸趴下来往里看。洞很深,黑漆漆看不见底。但黑暗深处有一点光,微弱得像萤火。那光慢慢升起来,竟然是一枚玉韘——和抽屉里那枚一模一样,正好是一对。
玉鲸伸手取出来,摸着温温的。韘上也刻着字,和抽屉那枚不同:
珠藏渊底终有日,韘在心头岂无时。
莫问藏处,但问所念。
两枚玉韘,一枚冰凉,一枚温热。一枚刻“归期不可问”,一枚刻“但问所念”。玉鲸把两枚叠在掌心,忽然觉得一股暖流涌进身体,眉心微微发热,心光竟自己亮起来——照出一幅景象:
爷爷站在渡口边,背对着玉鲸,望着远方的天际。天边有一团赤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爷爷转过身,用漏风的声音喊:“玉京——快去青崖——找——”
景象突然灭了。
玉鲸冷汗湿透了后背,握韘的手直发抖。爷爷在渡口。他还活着。可他面朝的方向,正是那血光来的方向。
她猛地站起来,朝村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