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
玄火试炼后,三个学生筋骨初成,修行愈勤。这一日,侯榑谓玉鲸曰:“药圃中几味主药将尽——灵芝、首乌、雪莲、龙骨,皆须往青崖深处采掘。弟子欲携柳直、采薇同往,一则可采药,二则可让学生见识青崖灵境。”
玉鲸点首:“青崖虽近,然山路险峻,时有灵兽出没。你带上水火珠,以备不测。柳直初次入山,你要看顾好他。”
侯榑应诺,次日清晨便携沈采薇、柳直出发。
青崖距书院约六十里,山势陡峭,古木参天。三人行至山脚,已是午时。柳直仰头望峰,但见云雾缭绕,不见其顶,咋舌道:“侯师叔,我们要爬到顶上?”
侯榑笑:“不必。草药多生于半山向阳处。你随我来。”
三人沿小径而上。路窄且陡,两旁荆棘丛生,沈采薇在前以柴刀开路,柳直居中,侯榑殿后。行至一处山坳,忽闻呦呦鹿鸣。柳直驻步,见一头小白鹿立于溪畔,通体雪白,角如珊瑚,正低头饮水。
柳直惊曰:“白鹿!是师祖的那头?”
侯榑细观之,摇头:“不是。那头白鹿已随白鹿之祖归青崖深处。这头应是其后裔。青崖万鹿,皆是白鹿之祖子孙。”
小白鹿闻人声,抬头望他们一眼,不惊不避,反而走近几步,歪头打量柳直。柳直伸手欲抚,小白鹿以角轻触其掌,呦呦而鸣。
柳直大喜:“它不怕我!”
侯榑曰:“白鹿通灵,能辨善恶。它不怕你,说明你心善。”
柳直听了,心中欢喜,蹲身与小白鹿玩了一会儿。沈采薇催促:“走吧,天黑前还要下山。”
柳直依依不舍,起身随行。小白鹿竟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柳直回头看,小白鹿便停步;他走,小白鹿又跟。如此反复,竟一路跟到了采药之处。
那是一片悬崖下的缓坡,坡上阳光充足,野花遍地。灵芝生于朽木之侧,首乌缠于老藤之上,雪莲藏于石缝之中,龙骨则嵌于崖壁之上。侯榑教柳直辨认:“灵芝以色赤、形如云者为上品;首乌以块大、皮黑者为佳;雪莲须采那花瓣未全开者,药性最足。”
柳直认真记下,与沈采薇分头采掘。小白鹿卧于一旁,时而低头吃草,时而抬头望天,悠然自得。
侯榑独自攀上崖壁,以铁钎凿取龙骨。龙骨乃上古灵兽遗骸,深嵌石中,需以巧力撬之,稍有不慎便会碎裂。侯榑凝神屏息,一钎一钎,终于凿下一块尺余长的龙骨,色如白玉,温润有光。
他正欲下崖,忽闻柳直惊呼。侯榑急视之,见一条大蛇自草丛中窜出,向柳直扑去。那蛇通体青碧,粗如儿臂,长逾丈余,獠牙外露,目泛凶光。
柳直吓得脸色发白,僵立不动。沈采薇急以柴刀挡在柳直前,却被蛇尾一扫,连人带刀摔出丈外。
小白鹿骤然而起,角上光芒大盛,直射青蛇。青蛇遇光,凶焰顿敛,蛇身一缩,盘成一团,瑟瑟发抖。
侯榑跃下崖壁,护在柳直身前,喝道:“何方妖孽?”
青蛇昂首,竟吐人言:“我非妖孽,乃青崖守药之灵。尔等盗我灵芝、首乌、雪莲、龙骨,我岂能容?”声如老妪,沙哑而苍老。
侯榑怔住,抱拳曰:“在下玄火书院侯榑,奉师命采药济世。不知此山有主,冒犯之处,望乞恕罪。”
青蛇冷笑:“济世?你们凡人,口中说济世,实则贪得无厌。今日采灵芝,明日挖首乌,后日便要掘我青崖根基!我守此山千年,见过太多。”
柳直壮着胆子说:“我们真的是济世!我们书院不收诊费,药也只取所需,从不滥采。你若不信,可以跟我们去看。”
青蛇盯着柳直看了良久,见他目中无欺,蛇信吞吐几次,方道:“你这孩子,眼里干净。我便信你一次。”转向侯榑,“灵芝、首乌、雪莲,你已采的便拿去。龙骨乃灵兽遗骸,不可轻取。你将龙骨留下。”
侯榑犹豫。龙骨是几味要药的主料,缺之不可。他正欲开口,小白鹿忽然走到青蛇面前,以角轻触其首,呦呦而鸣。青蛇听罢,蛇目竟有泪光,半晌,叹曰:“白鹿为你等求情。罢了,龙骨你也拿去。但我有一条件。”
侯榑问:“什么条件?”
青蛇曰:“你日后每年此时,来此崖下种一株灵芝。灵兽遗骨不可再生,但灵芝可以。你种一株,我许你采一株。如此循环,方不竭泽而渔。”
侯榑肃然曰:“弟子谨记。不止灵芝,凡采药之处,皆当种还。”向青蛇深深一揖。
青蛇点首,蜿蜒入草丛而去。
小白鹿亦起身,向柳直呦呦三声,转身没入林中。
柳直怅然若失,问侯榑:“侯师叔,它还会来吗?”
侯榑曰:“有缘自会再见。”
三人收拾药篓,下山归去。途中,柳直沉默寡言。沈采薇问:“你怎么了?”柳直曰:“我在想那条青蛇。它活了千年,守着山,却没人知道。它不孤单吗?”
侯榑叹曰:“万物有灵,皆有情感。它或许孤单,但那是它的道。就像周师叔磨墨,你师父讲经,槐君扫叶——各安其道,各守其心。”
柳直似懂非懂,不再问。
回到书院,玉鲸见龙骨,问其来历。侯榑具实以告。玉鲸默然良久,曰:“你做得对。日后采药,当守此约。万物共生,方能长久。”
是夜,玉鲸坐于玄火池畔,取出那枚忘川玉佩,反复摩挲。池中金赤之光映在玉佩上,隐隐有字浮现——“不留退路,方不回头。”
她低声念了一遍,将玉佩贴于胸口。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茶,翻《无字经》。经书上,林氏正冲她笑。
【白话文】
玄火试炼后,三个学生筋骨初成,修行更勤。这一天,侯榑对玉鲸说:“药圃里几味主药快用完了——灵芝、首乌、雪莲、龙骨,都要去青崖深处采。弟子想带柳直和采薇一同去,一来采药,二来让学生见识青崖灵境。”
玉鲸点头:“青崖虽不远,但山路险峻,时有灵兽出没。你带上水火珠,以防不测。柳直第一次进山,你要看好他。”
侯榑应了,第二天清晨便带着沈采薇和柳直出发。
青崖离书院大约六十里,山势陡峭,古木参天。三人走到山脚,已是中午。柳直仰头望峰,只见云雾缭绕,看不见顶,咋舌道:“侯师叔,我们要爬到顶上?”
侯榑笑:“不必。草药多长在半山向阳的地方。你跟我来。”
三人沿小路上山。路窄且陡,两旁荆棘丛生,沈采薇在前用柴刀开路,柳直居中,侯榑殿后。走到一处山坳,忽然听见呦呦鹿鸣。柳直停下脚步,看见一头小白鹿站在溪边,通体雪白,角像珊瑚,正低头喝水。
柳直惊道:“白鹿!是师祖的那头吗?”
侯榑仔细看,摇头:“不是。那头白鹿已随白鹿之祖回了青崖深处。这头应是它的后代。青崖万鹿,都是白鹿之祖的子孙。”
小白鹿听见人声,抬头望他们一眼,不惊不怕,反而走近几步,歪着头打量柳直。柳直伸手想摸,小白鹿用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掌,呦呦地叫。
柳直大喜:“它不怕我!”
侯榑说:“白鹿通灵,能辨善恶。它不怕你,说明你心善。”
柳直听了,心中欢喜,蹲下来和小白鹿玩了一会儿。沈采薇催促:“走吧,天黑前还要下山。”
柳直依依不舍,起身跟着走。小白鹿竟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柳直回头看,小白鹿便停下;他走,小白鹿又跟。如此反复,竟一路跟到了采药的地方。
那是一片悬崖下的缓坡,坡上阳光充足,野花遍地。灵芝长在朽木旁边,首乌缠在老藤之上,雪莲藏在石缝之中,龙骨则嵌在崖壁上。侯榑教柳直辨认:“灵芝以色赤、形状像云的是上品;首乌以块大、皮黑的最好;雪莲要采那花瓣未全开的,药性最足。”
柳直认真记下,和沈采薇分头采掘。小白鹿卧在一旁,时而低头吃草,时而抬头望天,悠然自得。
侯榑独自攀上崖壁,用铁钎凿取龙骨。龙骨是上古灵兽的遗骸,深嵌在石头里,需要用巧力撬,稍有不慎就会碎裂。侯榑凝神屏息,一钎一钎,终于凿下一块尺余长的龙骨,色如白玉,温润有光。
他正要下崖,忽然听见柳直惊呼。侯榑急忙看去,见一条大蛇从草丛中窜出来,朝柳直扑去。那蛇通体青碧,粗如儿臂,长有一丈多,獠牙外露,眼里闪着凶光。
柳直吓得脸色发白,僵立不动。沈采薇急忙用柴刀挡在柳直前面,却被蛇尾一扫,连人带刀摔出一丈多远。
小白鹿骤然站起,角上光芒大盛,直射青蛇。青蛇遇光,凶焰顿敛,蛇身一缩,盘成一团,瑟瑟发抖。
侯榑跃下崖壁,护在柳直身前,喝道:“何方妖孽?”
青蛇昂首,竟吐出人言:“我不是妖孽,我是青崖守药之灵。你们偷我的灵芝、首乌、雪莲、龙骨,我岂能容?”声音像老妇人,沙哑而苍老。
侯榑怔住,抱拳道:“在下玄火书院侯榑,奉师命采药济世。不知此山有主,冒犯之处,望乞恕罪。”
青蛇冷笑:“济世?你们凡人,嘴里说济世,实则贪得无厌。今天采灵芝,明天挖首乌,后天就要掘我青崖根基!我守此山千年,见过太多。”
柳直壮着胆子说:“我们真的是济世!我们书院不收诊费,药也只取所需,从不滥采。你若不信,可以跟我们去看。”
青蛇盯着柳直看了很久,见他眼里没有欺骗,蛇信吞吐几次,才说:“你这孩子,眼里干净。我便信你一次。”转向侯榑,“灵芝、首乌、雪莲,你已采的便拿去。龙骨是灵兽遗骸,不可轻取。你把龙骨留下。”
侯榑犹豫。龙骨是几味要药的主料,缺了不行。他正要开口,小白鹿忽然走到青蛇面前,用角轻触它的头,呦呦地叫。青蛇听罢,蛇眼竟有泪光,半晌,叹道:“白鹿为你等求情。罢了,龙骨你也拿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侯榑问:“什么条件?”
青蛇说:“你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来此崖下种一株灵芝。灵兽遗骨不可再生,但灵芝可以。你种一株,我许你采一株。如此循环,才不竭泽而渔。”
侯榑肃然道:“弟子谨记。不止灵芝,凡采药之处,皆当种还。”向青蛇深深作揖。
青蛇点头,蜿蜒入草丛而去。
小白鹿也起身,向柳直呦呦叫了三声,转身没入林中。
柳直怅然若失,问侯榑:“侯师叔,它还会来吗?”
侯榑说:“有缘自会再见。”
三人收拾药篓,下山回去。途中,柳直沉默寡言。沈采薇问:“你怎么了?”柳直说:“我在想那条青蛇。它活了千年,守着山,却没人知道。它不孤单吗?”
侯榑叹道:“万物有灵,皆有情感。它或许孤单,但那是它的道。就像周师叔磨墨,你师父讲经,槐君扫叶——各安其道,各守其心。”
柳直似懂非懂,不再问了。
回到书院,玉鲸见龙骨,问其来历。侯榑如实相告。玉鲸沉默了很久,说:“你做得对。日后采药,当守此约。万物共生,方能长久。”
这天晚上,玉鲸坐在玄火池边,取出那枚忘川玉佩,反复摩挲。池中金赤之光映在玉佩上,隐隐有字浮现———“不留退路,方不回头。”
她低声念了一遍,将玉佩贴于胸口。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茶,翻《无字经》。经书上,林氏正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