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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芝人归隐

    【古文】

    芝人撑着伞,站在筠斋前,已经站了很久。伞面破旧,补丁摞补丁,伞柄却依旧透明,中有光影流转。那是他数千年的修为,也是他数千年的牵挂。

    玉鲸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要走了?”玉鲸问。

    芝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转了一下伞柄。伞下光影流转,映出千山万水——有青崖的云雾,有黑水渊的暗河,有忘川谷的竹林,有玄火池的金赤之光。每一处,都曾有他的足迹。

    “老朽的伞光,已能照遍天下。该看的看了,该护的护了,该传的传了。再不走,便舍不得走了。”芝人声如远风,苍老而平静。

    玉鲸默然。她想起初见芝人时,他还不盈一掌,坐在蘑菇下,撑着那把灰扑扑的伞。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蹲在雨后的竹林边,好奇地看着他。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她已不是孩子,而芝人,也老了。

    “你走了,伞光怎么办?”玉鲸问。

    芝人从伞柄中抽出一缕光,色如晨曦,温而不灼。他将光递给玉鲸:“此光,老朽凝练了数千年,能照见迷途、驱散邪祟。你将它藏于眉心心光之中,可代老朽守护书院。”

    玉鲸双手接过,那缕光如丝如缕,自行没入她眉心。她只觉眉心一暖,心光中多了一层温润的底色,如晨曦洒在湖面。

    芝人又将伞递给玉鲸:“这伞,跟了老朽数千年,今日也交给你。”

    玉鲸接伞,伞很轻,轻若无物;伞很重,重如千山。她握着伞柄,能感觉到芝人数千年的体温,以及他每一次转动伞柄时的心念——护住该护的人,照见该照的路。

    “前辈,你归隐何处?”玉鲸问。

    芝人望向南方,那里有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不见其顶。“老朽年轻时,曾在一座山中修行。那山无名,山上有一洞,洞中有一泉,泉边有一株芝。老朽便是那株芝。后来修行有成,离山而去,再也没有回去。如今老了,该回家了。”

    玉鲸躬身:“晚辈送您。”

    芝人摇头:“不必。老朽一个人走,走得慢,正好看看路上的风景。”

    他转身,向村口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书院一眼。院里,槐君在扫叶,侯榑在诊病,柳直在煎药,钱知空在望气,石如玉在练拳,周子衡在磨墨,周安在教阿痴写字,孟婉贞在煮茶,白鹿卧在玄火池畔,瓷渡在池边练剑。

    “都好好的。”芝人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

    玉鲸立于筠斋前,目送芝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把伞的影子,撑开,又收起。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步,仰头望天。

    天边有一朵云,形如蘑菇。

    芝人笑了,化作一道光,没入那朵云中。云缓缓飘远,向南,向那无名之山,向那回家的路。

    玉鲸握着伞,站在筠斋前,久久不动。

    瓷渡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伞,轻轻撑开。伞下光影流转,照出他们并肩的影子。

    “他会回来的。”瓷渡说。

    玉鲸点头:“会的。他答应过,要替我看顾这些孩子。他从不食言。”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芝人。经书上,浮现出一株灵芝,长在山间泉边,沐浴着晨光,悠然自得。

    “芝人回家了。”孟婉贞对着空位说,“他比我们有福气,还有家可回。”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又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映出一朵蘑菇的形状。

    【白话文】

    芝人撑着伞,站在竹斋前,已经站了很久了。伞面破旧,补丁摞补丁,伞柄却依旧透明,里面有光影流转。那是他几千年的修为,也是他几千年的牵挂。

    玉鲸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要走了?”玉鲸问。

    芝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转了一下伞柄。伞下光影流转,映出千山万水——有青崖的云雾,有黑水渊的暗河,有忘川谷的竹林,有玄火池的金赤之光。每一处,都曾有他的足迹。

    “老朽的伞光,已能照遍天下。该看的看了,该护的护了,该传的传了。再不走,便舍不得走了。”芝人声如远风,苍老而平静。

    玉鲸沉默。她想起初见芝人时,他还不满一掌大小,坐在蘑菇下,撑着那把灰扑扑的伞。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蹲在雨后的竹林边,好奇地看着他。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她已不是孩子,而芝人也老了。

    “你走了,伞光怎么办?”玉鲸问。

    芝人从伞柄中抽出一缕光,色如晨曦,温而不灼。他将光递给玉鲸:“此光,老朽凝练了数千年,能照见迷途、驱散邪祟。你将它与眉心心光相融,可代老朽守护书院。”

    玉鲸双手接过,那缕光像丝像线,自己没入她眉心。她只觉眉心一暖,心光中多了一层温润的底色,像晨曦洒在湖面上。

    芝人又把伞递给玉鲸:“这伞,跟了老朽数千年,今天也交给你。”

    玉鲸接伞,伞很轻,轻得像没有东西;伞很重,重得像千座山。她握着伞柄,能感觉到芝人几千年的体温,以及他每一次转动伞柄时的心念——护住该护的人,照见该照的路。

    “前辈,你归隐何处?”玉鲸问。

    芝人望向南方,那里有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看不见顶。“老朽年轻时,曾在一座山中修行。那山没有名字,山上有一个洞,洞中有一眼泉,泉边长着一株灵芝。老朽便是那株灵芝。后来修行有成,离山而去,再也没有回去。如今老了,该回家了。”

    玉鲸躬身:“晚辈送您。”

    芝人摇头:“不必。老朽一个人走,走得慢,正好看看路上的风景。”

    他转身,向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书院一眼。院里,槐树精在扫叶,侯榑在诊病,柳直在煎药,钱知空在望气,石如玉在练拳,周子衡在磨墨,周安在教阿痴写字,孟婉贞在煮茶,白鹿卧在玄火池畔,瓷渡在池边练剑。

    “都好好的。”芝人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

    玉鲸站在竹斋前,目送芝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把伞的影子,撑开,又收起。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仰头望天。

    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蘑菇。

    芝人笑了,化作一道光,没入那朵云中。云缓缓飘远,向南,向那无名之山,向那回家的路。

    玉鲸握着伞,站在竹斋前,久久不动。

    瓷渡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伞,轻轻撑开。伞下光影流转,照出他们并肩的影子。

    “他会回来的。”瓷渡说。

    玉鲸点头:“会的。他答应过,要替我看顾这些孩子。他从不食言。”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芝人。经书上,浮现出一株灵芝,长在山间泉边,沐浴着晨光,悠然自得。

    “芝人回家了。”孟婉贞对着空位说,“他比我们有福气,还有家可回。”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又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映出一朵蘑菇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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