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公安分局三科治安股的李股长接到电话，赶到区政府民政股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他带了两个手下，进了民政股的大门，顺着走廊往里走。还没到办证的房间，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嚷嚷。
李股长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坐在靠墙的长条椅上，两条腿叉开，双手抱在胸前，面色铁青，一看就是在强压着火气。旁边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漠，旁若无人。
办公桌旁边围着三四个民政股的工作人员，有的站着有的坐着，表情都有些紧张，眼神不时地往那一男一女身上瞟。
朱股长迎上来，把李股长拉到一旁，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从证明上的军X办公厅公章，到23岁的正师级，到工作证上1950年7月的副营级，到旁边那个女的穿着打扮不像护士。一条一条说得清楚。
李股长听到"23岁的正师级"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23岁正师级？"他压低声音，"他拿谁当傻子呢？整个北京城也找不出一个23岁的正师级干部。冒充军人招摇撞骗，跑不了了。"
他整了整警服，大步走到方天朔面前。
"这位同志，我是区公安分局治安股的，姓李。你的证件有几处疑点需要核实，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
方天朔抬起头来，看着李股长。
"我哪也不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们把我的证明和工作证还给我。如果你们有疑问，直接给军X办公厅打电话核实就行了。"
李股长皱了皱眉："打电话的事我们来安排。现在请你配合。"
"我不需要配合。"方天朔站了起来，"我的证明上盖着军X办公厅的公章，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应该去找军X办公厅核实，而不是把我带到公安局。你们无权扣押军人。"
李股长还没接话，旁边响起了一个尖厉的声音。
"你们几个瞎了眼了是不是？"
张浩浩从门口冲进来，小个子站在李股长面前，仰着脖子瞪着他，鼻子快戳到李股长的下巴了。
"这是我们旅长！正儿八经的旅长！从朝鲜前线打仗回来的！你们居然敢把他扣在这里！"
李福远跟在后面，他没有像张浩浩那样冲上去吵，而是站在方天朔侧后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股长，目光又冷又硬。
"我告诉你们，你们马上就大祸临头了。"李福远语气平淡，"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旅长，该道歉道歉。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股长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围着，脸上挂不住了。他朝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把这两个人铐起来。妨碍执法。"
两个公安上前一步，掏出手铐。张浩浩还要挣扎，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李福远冷冷地看了那个公安一眼，没有反抗，两只手伸到前面，让人把铐子铐上了。
张浩浩铐上之后还在骂："你们等着，等着！回头有你们好果子吃！"
齐思薇坐在长条椅上，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股长转回来，看着方天朔。
"你们两个，是去公安局配合调查，还是也要铐起来带走？"
方天朔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你给军X办公厅打电话。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
"去了公安局再打。"
"在这里打。"
两个人僵在那里，谁也不让步。齐思薇站起来，走到方天朔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的。
"天朔，算了。去就去吧。清者自清。"
方天朔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是镇定的。
他正要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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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吉普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响，发动机轰鸣着熄了火。紧接着是车门砰砰打开的声音，和好几双军靴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中等身材，军装笔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他身后跟着四个士兵，全副武装，钢盔步枪，一个个面色铁青。
军官大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一眼看到了坐在长条椅上的方天朔和齐思薇，又看到了被铐着的张浩浩和李福远。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李股长上前一步："我是区公安分局治安股的李股长。你是？"
军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翻开来，举到李股长面前。
"军X办公厅，行政处，吴处长。"
他合上证件，收回口袋。
"方天朔同志是军X办公厅在册的军官，证明上的公章是我们单位盖的。你们现在立刻放人，解开手铐。"
李股长看了一眼军官证上的名字和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军官冷硬的表情，心里打了个突。但他毕竟是干公安的，见过场面，没有立刻松口。
"吴处长，请问你有单位介绍信吗？"
吴处长的眉毛拧了一下："来得匆忙，没带。但介绍信一会儿可以补开过来。军官证在这里，你可以核实。"
李股长迟疑了。
这时候，站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性李姐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
"李股长，没有介绍信，万一进来的这几个军人也是假的呢？"
李股长下意识的说道：“是啊吴处长，你能证明这一男一女，那谁能证明你呢？”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变了。
吴处长的脸一下子黑了。他两步走到李股长面前，伸出手。
"把你的工作拿来看看。还有你身后那两个手下，证件也拿出来！"
李股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两个公安也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李股长的声音有点发虚。
吴处长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怀疑我是假的，那我也有理由怀疑你是假的。冒充公安人员的案子，我们办过不少。"
李股长的脸红了，嘴巴张了两下，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