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对方同志和齐同志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伤害，我代表民政股，向二位郑重道歉。"
李股长也上前一步，弯了弯腰："方同志，齐同志，对不起。是我处理不当，冤枉了好人。您二位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方天朔接过结婚证书，翻开来看了一眼。白底黑字，两个人的名字、年龄、出身、住址，填得清清楚楚。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他合上证书，看着朱股长和李股长。
两个人站在那里，腰弯着，头低着，大气不敢出。
方天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们也是按规章办事，我理解。只是方法上欠妥了一些。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先核实再行动，不要上来就给人扣帽子。"
齐思薇在旁边看了方天朔一眼，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回去吧。"
朱股长和李股长连声道谢，如释重负地退出了院子。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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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坐在石桌旁边，把结婚证书捧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齐思薇凑过来，也看了一遍。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下午的不愉快像是被这张结婚证书给冲淡了大半。
方天朔笑了一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齐思薇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就你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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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院门口响了一阵脚步声。郝建走进来了，还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但领口松了两个扣子，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红光。
"方哥！嫂子！"他一进门就笑开了，"昨天多亏了首长参加你们的结婚仪式，要不是那件事，我这辈子也没有这个机会啊！"
他搓着两只手，站在石桌旁边，一脸感激。
"下午我到了西郊，按规矩先试菜。一连做了八道菜，从首长到下面的警卫员、通信员，每个人都尝了，人人都说好吃。管后勤的那个干事拍着桌子说，这是他在军营食堂吃过最好的菜。"
他咧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明天我就正式去西郊上班了。还是正营级。方哥，你说，我师父在天有灵，得多高兴啊。"
方天朔拍了拍他的肩膀："郝兄，好好干。"
郝建连连点头，又跟齐思薇道了谢，乐颠颠地回隔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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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正房的灯亮着。
方天朔和齐思薇并排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方天朔手里捧着那页结婚证书，翻到有两个人名字的那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
齐思薇侧过身来，下巴搁在方天朔的肩膀上，也跟着看。
"看了多少遍了？"她小声问。
"记不清了。"方天朔笑了一下，"反正每看一遍都觉得高兴。"
他把证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细细的白线。蟋蟀在院子墙角叫着。隔壁传来郝建和吴有容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方天朔忽然开口了。
"思薇，你爸妈和你哥不是来不了北京吗？干脆咱们去上海。"
齐思薇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们拿着结婚证回去，给爸妈看看，让他们也开心。顺便在上海摆一桌回门宴，请你家的亲戚吃个饭。"
齐思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婚假还有九天呢。明天出发，坐火车一天一夜就到了。在上海待两三天，回来还能赶上上课。"
齐思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从嘴角扩散到眼角，又从眼角扩散到整张脸，最后她整个人都笑了起来，像是六月夜里忽然开了一朵花。
"好。"
她把脸埋在方天朔的肩窝里。
"天朔，谢谢你。"
方天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笑着问道：“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还来？你是人还是野兽啊？快关灯。”
“哎哎，你怎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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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方天朔开着吉普车去了西郊。
他先到军X办公厅行政处找到了吴处长。吴处长正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看到方天朔进来，放下笔，站起来迎了一步。
"小方，昨天结婚证书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方天朔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昨天傍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股长和朱股长拿着办好的结婚证书登门道歉，还拎了点心和罐头。方天朔和齐思薇原谅了他们，事情就算过去了。
吴处长听完，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完全松下来。
"办下来就好。不过这件事，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些人啊，忘记了自己是人民公仆的身份，有了一点权力，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上来就给人扣帽子，动不动就要铐人。你想想看，我们这些人办个事都这么费劲，可想而知普通老百姓去办事有多难。"
方天朔没接这个话题。他说了去上海的事。
"吴处长，我想带齐思薇回一趟上海，看望她的父母。想请您帮忙开一个往返上海的买火车票介绍信。"
吴处长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去上海看丈人丈母娘，应该的。"他想了想，"不过你坐火车去，来回得折腾好几天。正好今天下午有一架飞上海的值班专线飞机，你们四个坐着去就行了。"
方天朔愣了一下："我这是私事，坐公家的飞机恐怕不合适吧？"
吴处长摆了摆手。
"你就放心去坐。这架飞机天天往返北京上海，大多数时候只能坐一半人，空着也是空着。"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一边在介绍信上写字一边算账。
"按你的级别，坐火车是软卧包厢。探亲的话，一年可以报销两次车费。一张软卧票145万，你们四个人，四张票就是580万。来回就是1160万。"
他放下笔，抬头看着方天朔。
"你坐飞机往返上海，飞机反正每天都飞，多你们四个不多，少你们四个不少。你说说，是坐飞机替公家省钱，还是坐火车花1160万替公家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