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事情到底来了。
那日袁绍正在司隶校尉府点卯，外头忽然有人跑进来报，说何进进宫去了，是太后宫里递的诏，召他进去议事。
袁绍手里的笔一搁，站起来便往外走。
他翻身上马往宫城方向赶，半道上就觉出不对来。
宫门那边一片死寂，守门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一个个面色紧绷，见他来了也不让道，只说奉诏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袁绍勒住马，盯着那紧闭的宫门看了片刻。
忽然听见宫墙里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有人在跑，乱糟糟的听不真切。
他在宫门外又等了一会儿，曹操也赶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妙。
“里头出事了。”
曹操压低声音。
“嗯。”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宫门忽然从里头开了一道缝，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跑出来，脸色煞白，见了袁绍便扑过来，话都说不利索。
“大将军......大将军被杀了！张常侍和段常侍叫人把大将军砍了，头都......头都扔出来了！”
宫门外一片死寂，袁绍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曹操在旁边骂了一声，回头便往西园军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人。
袁绍在马上坐了一瞬，随即调转马头，朝司隶兵营的方向去，跑出几步又勒住马，回头吩咐身边的从人。
“去袁府报信，叫夫人把府门关了，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开。再叫她把后院的孩子们都拢到正院去，别往外跑。”
从人领命去了，袁绍一夹马腹，朝司隶兵营疾驰而去。
到了营中，司隶兵早已得了消息，司马们聚在辕门外等他。袁绍翻身下马，站定后扫了一眼众人。
“大将军被宦官所害，宫城已闭。我奉朝廷之命，领兵入宫讨贼。尔等各归本部，听我号令，半个时辰后随我杀进宫去。”
司马们轰然应诺。
袁绍回到袁府时天已经擦黑，府门紧闭，门房见是他才开的门。
他进了正院，刘姬正坐在堂中，几个孩子都在，袁谭站在最前头，袁熙挨着他，乳母抱着袁尚站在后头，白虎趴在堂门口，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怎么样了？”
刘姬站起来迎上去。
“何进死了，宦官动的手。我调了司隶兵，阿瞒那边西园军也动起来了，马上进宫。”
袁绍说得简短，伸手把袁尚从乳母怀里接过来抱了抱，又递给刘姬。
“你们在家里待着，别出去。府门关好，叫家丁轮值守着，若有人来报信，隔着门问清楚再开。”
“你呢？”
“我进宫，杀宦官。”
袁绍说着看了袁谭一眼。
“谭儿，家里交给你了，看好你阿母和两个弟弟。”
袁谭往前一步，挺直了背。
“儿明白。”
袁绍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刘姬抱着袁尚送到廊下，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本初，该收手时就收手。”
袁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没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下头，便大步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