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九月初九夜里,你来找我,我替你安排。”
到了那天,皇家照例祭祖,摆大席,请百官。
江熠喝得不算少,回紫宸殿时脚步还有点飘。
刚坐定,一个小宫女就低着头进来报。
“回陛下,今儿是淑妃娘娘生辰,邀您过去用膳。”
人家老爹是刑部尚书,正三品大员。
江熠正犹豫要不要走这一趟,外头忽传来一阵清脆嗓音。
“我们婕妤备好了霏薇重阳糕,还有雪水泡的菊花酒,特意等陛下赏脸呢!”
“哎哟,淑妃娘娘的人刚到,容容你先回去吧。”
泉安拦住人,笑着打发。
他一手按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已悄悄将那张洒金帖子抽走。
容容嘴一扁,声音都快带出哭腔了。
“陛下真不打算去看看?我们娘娘还……给您备了特别的惊喜。”
“泉安,让她进来。”
江熠开口了。
泉安应了一声,立刻退到门边,掀开帘子。
“奴婢叩见陛下!”
容容赶紧跪下,膝盖触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眼角一瞥,瞧见旁边站着的那位。
是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立马心口一紧,呼吸也跟着屏住了一瞬。
按规矩,位份低的主子,不能跟高位的抢风头。
可今天不同,自家娘娘千叮万嘱,务必把皇帝请过去。
事儿大,非办成不可。
她又俯身,细声细气。
“陛下,我们婕妤已摆好酒菜,只等您移驾。”
那边的宫女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刀子差点削下一层皮。
江熠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眉毛轻轻一压。
他转头对那宫女道:“你回去回一声,朕稍后过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先去周婕妤那儿坐坐。
那宫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低头应道:“是。”
小宫女应了声是,容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立马福了一福。
“我们娘娘托我谢谢陛下呢!”
“别太得意忘形。”
江熠瞅见她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喜气,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替周霏办事,万一哪天嘴快得罪人,倒给主子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婕妤,莫要等太久。”
江熠进了周霏的住处。
就见美人穿着一身正红薄纱裙,坐在小院里发呆。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酒。
她手撑着下巴,盯着天上那轮月亮,一动不动。
月光软乎乎地洒下来,像一层雾似的裹着她。
黑发垂肩,皮肤白得晃眼,红纱衣被晚风轻轻掀动。
她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明明就站在眼前,可江熠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好像离她十万八千里?
他怕是压根儿就没真正看清过她。
“陛下。”
周霏像是听见了脚步声,立刻起身迎过来。
“真香。”
江熠伸手一搂她的腰,手掌贴上她腰侧的薄纱。
脑袋直接凑到她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哟,有人看着呢!”
她抿嘴笑,轻轻拽他胳膊,拉着他往院子里走。
江熠目光扫了一圈,底下人早机灵地转过身去。
她用指尖挠他掌心,带着点撒娇的劲儿。
“好了好了,才刚来,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他顺势把她按在小桌边坐下,嗓音压得低低的。
“谁说动手动脚了?在霏霏这儿,我只有躺床上才敢放肆。”
手指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脸一热,赶紧岔开话。
“还没陪陛下尝点心、喝杯酒呢,急什么呀?”
说着提起壶柄,手腕微倾,琥珀色酒液缓缓注入青瓷杯中。
“吃点心?”
江熠勾起嘴角。
“朕想吃的,是你。”
重阳节要祭祖,得提前三天洗浴焚香、不吃荤腥。
他憋了好几天,早就馋坏了。
“不要嘛……”
她扭头躲开他的嘴,小声嘀咕。
“陛下光想着抱我亲我,连人家费心思准备的这点心意都看不见。”
说着,手指悄悄点了点桌上那盘霏薇形状的糕点和菊花酒。
糕点边缘捏得极细,花瓣层层叠叠。
“行行行,听你的!”
他随手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两口酒。
“心意我收下了,现在,能吃你了吧?”
“唔……”
她往他胸前一靠,闻了闻,捂着嘴笑。
“一身酒气,陛下先去泡泡热水澡,好不好?”
江熠向来爱干净,怀里搂着温软的人,舍不得撒手,低头哄她。
“那霏霏陪我一起泡。”
手掌托住她后颈,拇指轻轻揉了揉她耳后皮肤。
她心里装着事,忙推他。
“您喝多了,我给您煮碗醒酒汤去。”
“叫宫女去做。”
他胳膊一收,死死抱着不松手。
“不行不行……”
她眨眨眼,拖长调子。
“霏霏亲手做的,才有诚意嘛。”
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江熠忽然想起来。
这丫头平日最爱捣鼓灶台,厨艺还挺拿得出手。
便松了手,叮嘱道:“快去快回啊,今晚可是好时辰。”
婕妤的屋子比不上皇帝寝宫。
没修专门的浴池,只备了个大木桶。
木桶是用上等楠木打制的。
水是新烧的,冒着热气。
水面浮着几片干玫瑰花瓣,是周霏前日特意命人备下的。
他懒得让下人服侍。
刚泡进去没一会儿,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外有风漏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两幅绣画微微晃动。
没传唤就敢进门,照理说是大忌。
江熠估摸着是周霏回来了,头也没回,懒懒靠在桶沿上问。
“霏霏,醒酒汤熬好了?”
没人应声。
他侧过脸一看,殿内垂着的轻纱后面,模模糊糊立着个穿红衣的女人。
长发散着,赤着脚,脸上蒙着半块黑纱,遮住了鼻子往下。
他笑了下,语气轻松。
“霏霏,又玩什么花样?装神弄鬼逗朕呢?”
话音落下,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女子没吭声,径直朝他走过来,掀开薄纱,两只手啪一下按在他肩上。
江熠顺势攥住她手腕,胳膊一搂就想带人往池子里滑。
手刚碰上皮肤,眉头就拧紧了。
不对劲!
他拇指擦过她手腕内侧,触到一层薄茧。
周霏的手,他亲手调理了一个多月,摸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滑溜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