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每次三言两语就能把陛下哄得服服帖帖,哪是傻白甜?
精明着呢。
江熠当然也明白这事透着怪。
可当男人的面子和帝王的威严撞一块,哪还能冷静喊醒她。
“你处理,速办。”
扭头就走。
“唉……”
泉安叹口气,天塌了也轮不到他扛。
可夹在中间挨骂的,从来都是他。
他拔腿就往偏殿跑,找到容容,把事情飞快讲了一遍,末了补一句。
“快请周婕妤,赶紧行动,去太极宫见陛下!”
解扣子的人,还得是打结子的那个。
周霏迷迷糊糊听见耳旁有人唤,困得睁不开眼,眼皮像粘了胶。
“娘娘!娘娘!”
床边一个劲儿轻拍她肩膀。
“嗯?啥事……”
她揉着额头撑起身子,嗓子哑乎乎的。
“那丫头人呢?”
“在外头跪着呢,等着您发话。”
容容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边缘。
周霏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出一口闷气。
“娘娘……今儿还去太极宫请安不?”
容容站在床边,双肩微微前倾。
“不去。”
周霏闷着嗓子回,喉间干涩发紧。
“他心里卡着根硬刺,我抠不出来,也捅不软,得等他自己伸手拔。”
江熠要是真认下她这个人,就得连她的从前一块儿咽下去。
平日里俩人处得还行,可只要沾上旧帝那点破事,他立马变样。
“娘娘……”
泉安昨儿悄悄塞给她的话还在耳根子边打转。
容容拧着眉,手心都快攥出汗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霏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声音发虚。
“让我歇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又不是铁打的。
哪回都能笑着接住江熠甩过来的冷脸和狠话?
“您是现在起来垫点东西,还是再躺一会儿?”
容容端着温水,小声问。
心里却直叹气。
伺候皇帝这活儿,真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昨晚还搂着亲热呢,今早人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偷瞄一眼周霏眼下的青影,浓得像挨了一拳。
周霏太阳穴突突跳,指尖抵着额角揉了两下,摆摆手。
“叫人盯紧那个宫女,我眯会儿再问她。”
这一觉睡得沉,睁眼窗外天都亮透了。
她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两个小汤包,神气顺了些,才让人把那宫女带进来。
那丫头长脸、细眼,看着比容容大个两三岁。
容容还没到十五,周霏不好意思让她帮自己侍寝。
那事儿总归太羞人。
宫女倒也实诚,一问就招了。
被人拿家人性命逼的。
但要她说出是谁指使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根发白。
周霏刚板起脸吓了两句,那丫头猛地往边上檀木桌角一撞。
咚的一声,额头裂开寸长口子,血哗一下涌出来。
太医赶到时已经凉透了,指尖探不到一丝脉息。
这事一出,周霏懒得查了。
最近跟她结过梁子的,也就那么一个,淑妃。
查出来又能怎样?
最后拍板的还不是江熠?
他说不信,你拿头磕破地砖也没用。
何况这事本身就不体面,江熠那副脸色……
唉。
周霏揉着眉心,对容容说。
“厚葬吧,多给五十两银子,家里人好好安抚。”
在这宫里待久了,死个人,就跟刮阵风似的,吹过就过了。
可她有时半夜醒来,总觉得这皇宫不是金瓦红墙,而是一张没牙的老嘴。
人进去时囫囵个儿,再吐出来,连渣都不剩。
消息传得比老鼠钻洞还快。
不过半天,各宫都在嚼舌根。
说周霏失宠了,夜里发疯,活活打死个宫女泄愤。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江熠就把个弹琵琶的小乐姬抬进了宫,封号云才人”
又到每月初五,妃嫔们照例去兴庆宫给太后请安。
周霏踏进殿门时,一眼瞧见坐在侧位的云才人。
小姑娘顶多十六岁,柳叶眉、杏核眼。
太后还没露面,殿里已嗡嗡作响。
皇帝添新人这事,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的痒处。
周霏不再独占雨露,大家伙儿守着空枕头的日子,总算望见了点光亮。
话匣子咔哒一声,全打开了。
庚嫔慢悠悠理了理耳畔的碎发。
眼尾一挑,笑得挺欢。
“哎哟,花开花落有定数,咱们宫里头那位长盛不衰的周婕妤,这回也尝到独守空房的滋味啦?”
周霏惹恼了皇上,连着好些日子没被召见,消息早就在后宫传开了。
几个小主躲在角落捂嘴偷乐。
周霏抬手端起手边茶杯,指节修长,动作平稳。
轻轻吹了吹浮沫,热气散开一层薄雾。
“皇上的喜怒,都是恩典。该捧着的时候捧着,该挨着的时候挨着,我心甘情愿。”
庚嫔一愣,嘴边的话卡住了。
可她不甘心,立马朝云才人使了个眼色,眼皮向上一翻,又迅速垂下。
阴阳怪气道。
“听听,这话多体面!可惜啊,人家可是两任皇帝都宠过的主儿,哪受得了冷板凳?怕是夜里翻来覆去,心里早把你骂八百遍了。”
云才人正低头喝茶,瓷盏沿抵着下唇,温热的茶汤刚触到舌尖。
冷不丁被点名,手一抖,差点洒了茶水。
她赶紧抬头,望向对面的周霏,声音又软又轻。
“庚嫔姐姐别逗我了,周姐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皇上难伺候是出了名的。
听个曲子都能把脸拉得比驴还长。
她每次站班都捏着把汗,后背全是凉的。
可她打心眼里佩服周霏。
也就只有她这样眉目如画、进退有度的人,才能把那个喜怒难测的皇上哄得服服帖帖。
周霏从不抢话,也不抢风头。
可皇上偏偏只瞧她一眼,就肯多留半刻。
喊人也透着讲究。
她对庚嫔用敬语,却带着三分疏离。
对周霏称姐姐,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
庚嫔碰了一鼻子灰,哼了一声,嘴一撇。
“我好心替你出头,你倒给我甩脸子?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周霏却不紧不慢,嘴角微微上扬。
“庚嫔姐姐与其费心编排别人,不如想想自个儿宫门啥时候能迎来圣驾?听说您入宫都快仨月了,皇上连您院门口都没迈过一步呢。”
旁边俩妃子实在憋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庚嫔脸色刷白,转眼又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手指直直指向周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