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但,这事儿背后有没有别的弯弯绕?
她不好猜。
江熠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碎发,难得开口聊起外头的事儿。
“新朝刚起步,满朝文武都在看风向,谁也不肯先露底牌,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周霏抬手捂住他嘴,嗓音温温软软。
“霏霏懂。我身份摆在那儿,妃嫔不服,老臣也不买账。你要真只宠我一个,那些言官怕是奏本都能堆成山,天天嚷嚷我以色侍君、祸乱朝纲。”
皇帝一举一动都有御史盯着,这倒还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朝廷根基还没坐稳,底下人全在等一个由头站队。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再说了,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新人,还有那些点头认新朝的老人,谁乐意瞧见一个刚坐上龙椅就光顾着搂美人、不务正业的皇帝啊?”
江家能扛事的男丁,就剩江熠一个。
真有人想掀桌子闹事。
他一个人硬撑根本顶不住。
说到底,还得靠君臣一条心。
“霏霏……”
江熠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姑娘脑子真灵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霏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拉两下,声音软软的。
“我只求你一件事,万一哪天你改主意,真想收用云才人,我不会拦,也不会跟你翻脸。但求你别在太液池边宠她,别在偏殿留她过夜,更别……让我听见风声。”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贴着的皇帝,前脚还抱着她说话,后脚转身就把别的女人搂进怀里,还在她眼皮底下。
早先把周薇送过去,她是咬牙认了的,心里早有准备。
可江熠现在的样子,让她有点恍惚,好像他真有点在意她似的。
这念头一冒头,她就赶紧压下去。
她自个儿骗自个儿。
哪怕他图的就是她这张脸、这副身子。
只要不在她宫里碰别人,就算给了她这个妃子最大的体面。
好歹也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就算家里不争气,脸上没光。
好歹也想活得像个人样,不被人当笑话说。
哪怕后来家道中落,亲族失势,她也没低过头,没向谁讨过一句宽恕。
可她仍坚持晨起梳头,素面朝天也要整整齐齐。
那些和江熠睡过的女人,见面还笑嘻嘻地喊她姐姐。
周霏扪心自问,真干不来。
当年伺候旧帝时就不行,如今照样做不到。
江熠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叹一声。
“霏霏,你是不信朕能管住自己,还是压根不信你自己?”
他托起她的下巴,舌尖轻轻舔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你都站在跟前了,活色生香的,朕还能去瞅什么灰扑扑的玩意儿?”
周霏吸了吸鼻子,嘟囔一句。
“你可别哄我。”
她侧了侧脸,想避开他手指,却没真躲开。
她知道他近来确实没召过别人。
可这些事太轻,太薄。
男人嘴甜,谁不会?
旧帝当初不也说得天花乱坠?
结果呢?
旧帝说她眉目清正,像春水初生。
说她性子沉静,宜配天家。
说等她及笄,便赐号封妃,不必依附母族。
结果册封礼前三日。
他抱着新进的赵淑女在西苑赏雪,连诏书上的朱砂印都还没干透。
新鲜劲儿一上来,管你哭不哭,转头就往年轻姑娘堆里钻。
她记得那夜风很大,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江熠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不信朕?行,你随便拉个路人问问,一百个云才人,加一块儿够不够换你一个?”
男人嘛,将就得起,但真到关键时候,还真不是啥都能凑合。
要不咋那么多史书里记着,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敢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不是不想守,是不想守别人。”
他说完抬手解开自己腰间玉带,随手搁在案角。
故事开头为啥是英雄看上了美人?
还不是因为第一眼就动了心。
江熠第一次见她,是在尚书房抄经。
她坐在东窗下,背脊挺直,手腕悬空。
他站在门外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没让人通报,也没走近。
回去后,他命人查了她所有履历。
谁不爱漂亮?
男人尤其爱看养眼的。
江熠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牌。
“就云才人那模样,清水煮白菜似的,朕扫一眼都懒得记。以前在王府里使唤的丫鬟,拎出仨俩,都比她亮眼。”
他看都没看第二眼,顺手推到一边,纸角微微卷起。
周霏愣住,伸手拧他腰侧一把。
“我就知道!你就是冲我这张脸来的!”
她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却硬是扬起下巴,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不光是脸。”
他抓起她手吹了吹气,笑嘻嘻逗她。
“身子我也稀罕。”
他握住她手腕,拇指摩挲她小指指腹一道旧年烫伤的浅痕。
周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色鬼!坏胚子!”
她松口时,舌尖无意扫过他锁骨,自己先红了耳根。
“在你面前装啥好人?”
江熠顺着她后背慢慢揉。
“牙齿这么尖,晚饭是不是没吃饱?朕不挑,现在就给你加个餐。”
周霏立马松了口。
她往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抹嘴,又迅速低头整理自己衣襟。
江熠接着说,“你哥那边,京城里有个县令缺了位,朕已安排他补上了。”
他松开她衣襟,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笺。
上面盖着吏部火漆印,墨迹未干。
他递到她眼前,没催她接,只等着她抬手。
“谢陛下。”
周霏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县丞和县令,就差一个字,干的活儿可完全是两码事。
以前她哥当县丞,帮着县令打下手。
如今他自己当了县令,独当一面,坐堂审案不必再等上司首肯。
只要不出岔子、稳稳当当,调回京城升官的事儿,真不是空话。
原本被判流放的全家,现在一阶一阶往上爬,重新摸到了官场的门槛。
她心里踏实得很,挺知足。
“光嘴上说谢?那可不算数。”
江熠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嘴。
“得等进了芙蓉帐,拿身子说话才算真。”
好日子没过几天,秋尾刚进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