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 > 第31章 屋顶一剑,月色两半

第31章 屋顶一剑,月色两半

    宋貂寺死在北凉王府外的消息,没有立刻传遍天下。

    但在北凉城内,该知道的人,当夜就都知道了。

    一名天象境高手潜入北凉王府,欲杀木剑客阿良。

    结果被那位疑似中毒的木剑客一剑斩落长街。

    宋貂寺死前,只留下“钦天监”三个字。

    这个消息,对北凉王府而言,不算小事。

    对离阳而言,更不是小事。

    天象境不是街边白菜。

    哪怕是离阳暗中供奉,死一位也足够让某些人肉疼。

    更重要的是,宋貂寺不是死在徐晓手里,不是死在北凉军阵里,也不是死在什么成名多年的江湖巨擘手里。

    而是死在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木剑年轻人手里。

    而且据说那年轻人中毒了。

    中毒之后,依旧一剑杀天象。

    这就很吓人。

    北凉王府,小院。

    苏客的新摇椅送来了。

    整整十把。

    一字排开。

    全是上好木料打造,躺上去嘎吱嘎吱响,却不会散架。

    苏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十把崭新的摇椅,神情严肃。

    徐风年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

    “你在挑媳妇呢?”

    苏客摇头。

    “你不懂。”

    徐风年问:

    “我不懂什么?”

    苏客伸手轻轻抚过其中一把摇椅扶手,语气深沉:

    “这是王爷对我的重视。”

    徐风年面无表情道:

    “我看你是对躺着比较重视。”

    苏客点头。

    “也有这方面原因。”

    姜妮站在树下,手里握着木枝,淡淡道:

    “昨晚死了一个天象,你今天只关心椅子?”

    苏客回头看她。

    “小姑娘,你这话说得不对。”

    姜妮皱眉。

    “我说了,我不是小姑娘。”

    苏客道:

    “好的,小姑娘。”

    姜妮握紧木枝。

    苏客连忙继续说道:

    “人已经死了,但椅子是新的。”

    “死人不能躺,椅子可以。”

    徐风年听得眼角直跳。

    “你这是什么歪理?”

    苏客躺上一把摇椅,轻轻晃了晃,满意地点头。

    “人生在世,讲究及时行乐。”

    “昨晚杀人,今天晒太阳。”

    “这才是江湖。”

    老黄坐在廊下,笑呵呵道:

    “苏小哥倒是洒脱。”

    徐风年看向老黄。

    “你现在真是什么都能夸他。”

    老黄道:

    “老黄说实话。”

    徐风年懒得搭理这两个越来越像一伙的人。

    他走到院中,看向那头毛驴。

    今日还要追。

    虽然他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这几日追驴下来,他确实感觉自己脚下灵活许多。

    至少昨夜宋貂寺气机爆开时,他能及时后撤半步。

    若换成之前,只怕会被那股气机压得摔倒。

    想到这里,徐风年心里更加郁闷。

    因为这说明苏客的法子真有用。

    但有用归有用,丢人也是真丢人。

    堂堂北凉世子,每天追驴。

    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时,苏客懒洋洋道:

    “小年,今天不用追驴。”

    徐风年一愣。

    “真的?”

    苏客点头。

    “真的。”

    徐风年心里一喜。

    难道这混蛋终于良心发现?

    苏客补充道:

    “今天改成躲驴。”

    徐风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意思?”

    苏客朝毛驴招了招手。

    毛驴慢悠悠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徐风年。

    苏客说道:

    “以前你追它。”

    “今天它追你。”

    徐风年沉默片刻。

    “我可以拒绝吗?”

    苏客点头。

    “可以。”

    徐风年刚松一口气。

    苏客又道:

    “拒绝的话,中午没肉。”

    徐风年看向老黄。

    老黄端着茶碗,笑而不语。

    徐风年又看向姜妮。

    姜妮平静道:

    “我觉得挺好。”

    徐风年冷笑:

    “你当然觉得好。”

    姜妮道:

    “至少比你追驴好看。”

    徐风年咬牙。

    苏客拍了拍手。

    “大爷,别太用力。”

    毛驴打了个响鼻。

    徐风年忽然觉得不妙。

    下一刻。

    毛驴动了。

    它低着头,朝徐风年冲来。

    速度不快。

    但气势很足。

    徐风年脸色一变,连忙闪身。

    毛驴从他身侧掠过,又一个急转,继续追来。

    苏客在摇椅上指挥:

    “左边!”

    “别跳,收脚!”

    “好,躲得不错。”

    “哎,小年,你屁股差点没了。”

    姜妮在旁边练剑,偶尔抬眼看一眼。

    她刺铜钱的准头越来越高。

    有时候甚至不用苏客开口,自己就能察觉到问题。

    这便是剑胚的好处。

    一点就透。

    甚至不点,也能自己摸到门槛。

    苏客眯眼看着院中两人一驴,心情不错。

    徐风年在练身法。

    姜妮在练剑。

    老黄在养剑。

    南宫扑射在听潮亭练刀。

    整个北凉王府,像被他丢进了一颗石子,水面涟漪越来越大。

    只是平静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午后,徐晓来了。

    他身边只带了一个老仆。

    褚禄山没跟着。

    徐晓进院时,徐风年刚被毛驴追得跳上石桌。

    毛驴站在桌下,仰头看他。

    徐风年脸色阴沉。

    “看什么看?”

    毛驴打了个响鼻。

    苏客躺在摇椅上鼓掌。

    “小年,上树,快上树!”

    徐风年怒道:

    “闭嘴!”

    徐晓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

    “凤年。”

    徐风年身体一僵。

    他转头看见徐晓,脸瞬间黑了。

    “你怎么来了?”

    徐晓笑道:

    “看看你练得如何。”

    徐风年从石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强作镇定。

    “谁说我在练?”

    苏客伸手指他。

    “我说的。”

    徐风年瞪他。

    徐晓走进院中,看了毛驴一眼,又看向苏客。

    “阿良小友这教法,倒是别开生面。”

    苏客坐起身。

    “王爷有眼光。”

    徐晓笑道:

    “有效?”

    苏客道:

    “比他自己瞎练有效。”

    徐风年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徐晓看在眼里,眼神微微一动。

    自己这个儿子,嘴上不服,心里却认了。

    这就很难得。

    徐晓没有多说,而是看向苏客。

    “昨夜之事,查到了一些。”

    苏客挑眉。

    “钦天监?”

    徐晓点头。

    “确是钦天监有人插手。”

    “但真正下令的人,藏得很深。”

    “宋貂寺死得太快,很多线索断了。”

    苏客摸了摸下巴。

    “够谨慎。”

    徐晓道:

    “离阳不缺谨慎的人。”

    苏客笑道:

    “也不缺蠢的。”

    徐晓哈哈一笑。

    “这倒是。”

    徐风年皱眉问:

    “钦天监为什么盯上阿良?”

    徐晓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客。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知道。

    苏客懒洋洋靠回摇椅。

    “可能我太帅。”

    姜妮淡淡道:

    “不要脸。”

    徐风年冷笑:

    “钦天监若真因为这个盯你,那离阳确实该亡。”

    苏客叹气:

    “你们就是嫉妒。”

    徐晓倒是没追问。

    他知道,苏客不想说。

    这种人,逼问没用。

    徐晓换了话题。

    “阿良小友,今日还有一事。”

    苏客道:

    “坏事?”

    徐晓笑道:

    “未必。”

    苏客问:

    “有酒吗?”

    徐晓道:

    “有。”

    苏客立刻坐直。

    “王爷请说。”

    徐风年:“……”

    徐晓笑道:

    “今晚想请小友到书房一叙。”

    “就你我二人。”

    徐风年眉头一皱。

    “你要干什么?”

    徐晓笑道:

    “请你朋友喝酒。”

    徐风年冷声道:

    “你少来。”

    苏客拍了拍徐风年肩膀。

    “小年,别担心。”

    徐风年看向他。

    苏客咧嘴一笑。

    “你爹又打不过我。”

    徐风年:“……”

    徐晓:“……”

    老黄低头喝茶。

    姜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徐晓愣了片刻,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打不过。”

    “阿良小友这话,倒是实在。”

    苏客点头。

    “我一向实在。”

    徐风年冷笑:

    “你这话也就你自己信。”

    徐晓离开后,徐风年看向苏客。

    “你真要去?”

    苏客道:

    “有酒为什么不去?”

    徐风年皱眉。

    “他肯定不只是请你喝酒。”

    苏客笑道:

    “我知道。”

    徐风年道:

    “那你还去?”

    苏客看着徐风年。

    “小年,你爹是个老狐狸。”

    徐风年点头。

    “这我知道。”

    苏客继续道:

    “但老狐狸也有软肋。”

    徐风年皱眉。

    苏客指了指他。

    “你。”

    徐风年沉默。

    苏客伸了个懒腰。

    “放心。”

    “他想跟我谈买卖。”

    “我也想听听,他能开什么价。”

    徐风年看了他半晌。

    “你别真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苏客道:

    “你觉得我像那么蠢?”

    徐风年认真看了他一眼。

    “像。”

    苏客:“……”

    姜妮淡淡补刀:

    “有时候很像。”

    苏客捂着胸口。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夜色降临。

    苏客如约去了徐晓书房。

    书房中,只有徐晓一人。

    桌上摆了两壶酒,几碟下酒菜。

    徐晓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一侧,像普通长辈请晚辈喝酒。

    苏客进门后,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王爷这酒,比昨晚毒酒强吧?”

    徐晓笑道:

    “放心,无毒。”

    苏客端起酒杯闻了闻。

    “嗯,确实没有。”

    徐晓眼神微动。

    “你真能闻出来?”

    苏客道:

    “不是闻。”

    徐晓问:

    “那是什么?”

    苏客点了点酒杯。

    “酒告诉我的。”

    徐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阿良小友说话,总是出人意料。”

    苏客喝了一口。

    “好酒。”

    徐晓也喝了一杯。

    两人一时无话。

    书房外风声轻响。

    许久之后,徐晓才开口。

    “凤年这几日,变了不少。”

    苏客夹起一块牛肉。

    “变聪明了?”

    徐晓摇头。

    “变轻松了。”

    苏客动作顿了一下。

    徐晓继续说道:

    “他回来之后,我一直担心。”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压了很多东西。”

    “三年游历,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松走完。”

    “我这个当爹的,能给他很多东西。”

    “兵马,权势,护卫,路。”

    “但有些东西,我给不了。”

    苏客道:

    “比如朋友。”

    徐晓点头。

    “对。”

    “我给不了他朋友。”

    苏客喝酒。

    徐晓看着他。

    “但你可以。”

    苏客笑了笑。

    “王爷今晚是来打感情牌?”

    徐晓坦然点头。

    “是。”

    苏客一怔,随即笑道:

    “王爷倒是直接。”

    徐晓道:

    “跟阿良小友绕弯子,没意思。”

    苏客道:

    “那王爷想买什么?”

    徐晓说道:

    “我想请你,护凤年一程。”

    苏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酒液。

    徐晓也不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火轻响。

    片刻后,苏客问:

    “一程多远?”

    徐晓道:

    “我不知道。”

    苏客笑了。

    “这买卖不好谈。”

    徐晓点头。

    “不好谈。”

    苏客问:

    “王爷能给什么?”

    徐晓道:

    “酒。”

    苏客挑眉。

    “还有?”

    “肉。”

    “还有?”

    “自由。”

    苏客抬眼。

    徐晓缓缓说道:

    “你在北凉,想做什么做什么。”

    “想走便走。”

    “北凉不束你的剑。”

    “但若有朝一日,凤年真遇到过不去的坎,我希望你能出一次剑。”

    苏客看着徐晓。

    这老狐狸说得很聪明。

    不是让他一直当护卫。

    也不是拿什么客卿身份束缚他。

    只是希望他出一次剑。

    一次。

    但这一次,可能就价值千军万马。

    苏客笑道:

    “王爷觉得,我这剑很值钱?”

    徐晓认真道:

    “很值。”

    苏客道:

    “多值?”

    徐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北凉欠你一个人情。”

    苏客眼神微动。

    北凉的人情。

    徐晓的人情。

    这确实不轻。

    可苏客忽然摇头。

    徐晓问:

    “不够?”

    苏客道:

    “不是不够。”

    “是用不着。”

    徐晓皱眉。

    苏客喝完杯中酒,咧嘴一笑。

    “我拿小年当朋友。”

    “朋友有难,我会出剑。”

    “跟北凉人情没关系。”

    徐晓怔住。

    良久后,这位北凉王端起酒杯,郑重敬了苏客一杯。

    “多谢。”

    苏客接过。

    “不过酒肉还是得管够。”

    徐晓哈哈大笑。

    “自然!”

    这一夜,徐晓和苏客喝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还谈了什么。

    只是第二日清晨,徐晓书房外的老仆发现,王爷难得喝醉了。

    而苏客,则躺在书房屋顶上睡着了。

    腰间木剑压着衣摆。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给那把木剑镀了一层冷光。

    远处听潮亭中,南宫扑射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书房方向。

    老黄在小院里擦剑匣。

    徐风年睡梦中翻了个身。

    姜妮则抱着木枝,梦里似乎还在刺那枚铜钱。

    北凉王府这一夜,很安静。

    可天上云层之间,似有一道极淡视线落下。

    下一瞬。

    苏客腰间木剑轻轻一震。

    月色仿佛被无形剑气斩开。

    屋顶之上。

    睡梦中的苏客翻了个身,嘟囔道:

    “看什么看……”

    “再看,砍你。”

    云层骤散。

    月色两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