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
陈县令看着冯允,目光有些不解。
因为大梁的里长,虽然听着好听,在乡里也体面,但,实际上还是属于徭役性质的。
平时要负责催缴本里钱粮赋税,登记户口,勾摄公事之类的杂务。
如果碰上有赋税收不上来的时候,里长还要赔补亏欠,所以,一般很多人家都怕当里长,想方设法逃避。
“冯大人的意思,是想让那王二牛来充任清河镇的里长吗?”
“不错。”
“本官正有此意。”
冯允点头说道。
“这,怕是不妥吧?里长可是徭役……”
“诶,陈大人你要学会变通啊。”
陈县令刚要开口劝说,冯允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本官让王二牛做里长,自然不是为了让他家充徭役,当个普通里长,而是做乡中的督劝里老,起个带头教化的作用。”
“他平时也只管教化,劝农,调解邻里纠纷之类的小事,不承担催税赔补的责任,更不担钱粮亏欠风险。”
“这王家夫妇养出了会元公这样的大才,府里自然也该有所表示。”
“不然,岂不是让其他府的官员看了笑话?”
陈县令听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冯允是想让王二牛当个名誉里老。
而这种名誉里老,只管劝善评理,不用追粮赔钱,属于特例的优待抬举。
既抬高了王家的地位,又不会涉及徭役之类的。
高!
实在是高啊!
要不然说人家是知府呢,这拍马屁的本事都比自己高上一筹!
虽然这样想,不过,他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立马说道:
“原来如此。”
“下官明白了,还是大人考虑周到。”
“以王二牛的功劳,当这个名誉里老,正好合适。”
“下官这就让人去安排。”
“嗯,去吧。”
冯允点了点头,又道:
“对了。”
“明日去了,让你的人都收着点。”
“别吓着百姓,本官是去道喜的,不是去摆架子的。”
“下官明白。”
陈县令应了一声,当即便退出去安排差事了。
出了大堂后,他立马把典吏,六房主事都叫了过来,连夜分派任务。
典吏负责抄录捷报,一份存县衙档册,一份贴到县学门口。
而六房主事则是分头负责备彩绸,旗牌,匾额,炮仗之类的。
另外,还让人去叫了几队吹手班子,连夜排练。
一时间。
整个县衙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此刻,几个衙役在门口扎彩绸,一边扎一边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话说,王砚明王会元你们还有印象不?”
“废话!肯定有印象啊,杏花村的,小时候还在张府当过书童!”
“以前他不是和我们县衙的孙主簿不对付吗?可惜孙主簿现在应该也快两岁半了吧,不然看到这份喜报,怕是吓都得吓死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人家之前来县衙礼房报名县试的时候,还被刁难过,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干的!得罪了王会元,咱们这些人以后还能好过?”
“不会的,王会元格局大着呢,岂会计较这些小事!”
“这说的,你咋知道他格局大?”
“我当然知道啊,人家连中四元之后,多少人上门提亲,人家都没应,说明人家眼界高着呢,加上现在又中了会元,连中五元,这样的人物,你当跟咱们一样呢?”
“对对对,说起婚事,我也听我家那婆娘说过,她娘家那边有个亲戚,去年还想把闺女许给王会元来着,托了人去说媒,王家没应,当时有人劝她做个妾也行,结果人家不愿意,现在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何止悔青了,我听说县里的侯员外家,当初王会元中案首的时候,有人劝他去结个亲家,侯员外嫌王家穷,说一个浆洗匠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啊,怕是连门都不敢出咯!”
“这叫什么?这叫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哈哈哈!”
“不对不对,应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很快。
消息传到县学。
十几个生员围在刚贴出来的捷报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啧,王砚明,我跟他在县试的时候坐前后桌!”
“那时候就觉得他文章写得工整,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连中五元,咱们清河县多少年可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人,这是孔圣显灵了啊!”
“不止,我爹说了,往前数一百年,淮安府也没出过连中五元的!”
“那你们说,他殿试能中状元吗?”
“不好说,会元已经到手了,殿试要看皇上心情,不过,就算不是状元,榜眼探花也跑不了的。”
“我记得他乡试中解元的时候,县里还给他送了块匾,现在中了会元,匾得换块大的了吧?”
“匾算什么,我听说府衙那边已经商量着要给他立牌坊了,连中五元,这牌坊立起来,怕是比县衙的门楼还高啊。”
“唉,羡慕哦……”
这时,一个年纪大些的生员不禁感慨道:
“当初咱们一块儿考县试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走到今天。”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你跟他比?你县试考了第几?”
“我?我倒数第七……”
“哈哈哈!”
众人哄笑了一阵。
而此刻,人群后方。
一道人影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后,却是没有犹豫,飞快的掉头向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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