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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敬之回到交大教授小区。
他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光晕黄黄的,照着一桌摊开的论文和草稿纸,还有旁边那个密封袋——里头装着下午那只小白鼠的尸体。
他坐在椅子里,没动。
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满得溢出来。
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发黄的笔记本底下,摸出一部电话。
样子很老,黑色机身,比普通手机厚实得多,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有些看不清。侧面有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漆都快掉光了。
这是他很多年前参与科工委某个重点项目时配发的加密电话。项目结束后,电话没收回,一直留着。用一个皮套包着,塞在抽屉最深处。
他很少用。上一次用,还是五年前,汇报某个关键材料突破的时候。
陈敬之拿起听筒,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没等对方开口,陈敬之先说话了。
“老王,是我,陈敬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老陈?这个点……”
“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要当面汇报。”陈敬之打断他,语速平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最后两个字。
“等级...最高!”
......
老王在电话里就一句话。
“你在上海等着,我安排人去找你。”
陈敬之挂了加密电话,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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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陈敬之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便装。男的五十上下,寸头,国字脸,相貌普通,女的三十出头,短发,手里拿个黑笔记本,进门后微微点头,没说话。
男的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陈教授,我是陈海东,王老建议部里让我来的。”
陈敬之起身,也伸出手。
“请坐。”
“请您把需要汇报的事情,完整讲一遍。”陈海东说道,示意女助手将门关上,“从最开始!”
陈敬之点点头,他讲了一个小时。
从林辰的异常电耗,到东海跳闸,再到他亲自盯的复刻实验。他讲得很细,时间、地点、功率、坐标、现场照片。但他绕开了“洛书矩阵”和“河图算法”那些理论推导——只说“基于电磁场拓扑缺陷的一种新型构想”。重点放在现象上:东西确实消失了,又在预定坐标出现了。
这是本能。在国家机器全面介入前,核心理论细节,知道的人必须最少。
陈海东全程听着,脸上没表情。不打断,也不提问。女助手在笔记本上记,笔尖沙沙响。
讲完了。
陈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陈敬之意外。
“实验设备现在具体位置?厂房谁的?谁看管?”
陈敬之一一答了。
“知情人,除了您、林辰、那女生,厂房的业主,还有谁?哪怕可能察觉到异常的?浦东的民警?”
“...供电公司只当普通事故,我处理了...浦东的民警和我校的律师,我用实验涉密,做了要求,没有参与我和林辰的对话...至于,学校也不知道细节,没其他人了。”
“林辰现在人在哪?在做什么?”
“宿舍...我让他这几天正常上课,别去厂房,也别联系那女生。”
“那女生的全名、学号、家庭住址、社会关系。”
陈敬之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推过去。苏晚晴的信息,他提前写好的。
陈海东接过直接递给身后助手,助手夹进笔记本。
“最后一次实验的数据,有没有任何一部分,通过互联网、无线信号、或者任何形式的电子传输,发送出去过?哪怕无意的。”
“没有,所有数据都在本地硬盘。GPS信号单向接收,没用无线网络。”
陈海东点了点头。
“陈教授,”陈海东站起来,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分量,“从现在起,这件事保密等级暂定为机密。在我向上级汇报并得到进一步指示前,请您确保所有知情人——您自己,林辰,苏晚晴——保持绝对静默。不要有任何试图联系、讨论、或者继续实验的举动。日常生活照旧,但涉及此事,一个字都不要再提。”
“您尤其得提醒林辰,年轻人容易冲动。告诉他,现在不是他个人探索的时候了...等通知。”
陈敬之点头。“我明白。”
“我们会有人跟进。”陈海东说,“可能还会找您,也可能直接接触林辰和苏晚晴同学,配合就行。”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女助手跟上,悄无声息。
.....
陈海东走出交大物理楼时,外面飘起了小雨。
三月中的上海,雨丝细密,凉意浸人。他没打伞,站在台阶上,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樟树叶子混合的味道。
助手小赵跟出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也没打伞。
雨丝落在陈海东脸上,站了十几秒,他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
“小赵。”他开口,声音比在楼里时松了一点。
“局长。”
陈海东看着远处被雨雾模糊的校园建筑,说了句话,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如果这是真的……”他顿了顿,“这辈子,值了。”
小赵没接话。
陈海东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朝停在路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小赵坐进副驾,关上门。
司机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
“回局里。”陈海东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冷峻,“起草一份特急专报,格式按最高密级来。”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湿漉街道,雨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
“向部里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