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延加上这么一句,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女玩家的任务来。
他记不得其他原文,只记得一句关键的——“补足它相应的酬劳”。
这里的“它”当然有极大的概率是【恶魔】。
那么,如果【恶魔】的说辞是“不需要酬劳”,关恩自然也不需要付出生命——
只要在【恶魔】改口前,把它杀掉就可以了!
筑延感到那把曾经杀死【食人屋】的匕首正紧紧地贴在他的口袋里。
黑暗的通道里,【恶魔】正向他臣服。
欢愉一点一点漫上心头,熟悉的酥麻感从心脏向四肢蔓延。
筑延掐住手心。
这种情绪时常出现,太怪异了。
他沉迷于此,并感到上瘾。
上瘾。
这正常吗?
手心的疼痛让筑延缓过来一些,他集中精神,继续思考当下的情况。
现在的筑延,完全有能力直接杀死4级的【恶魔】。
就算是5级,能力【抱怨】也能重伤。
在【恶魔】改口之前把它杀掉,这不难。
筑延让开身体,看着那件被【抱怨】吸瘪了一半的斗篷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流出去,拂过走廊厚重的地毯。
最终,它精准地停在1030号房间门前,飘忽着消失了。
【恶魔】身影消失的瞬间,关恩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短短一瞬间,他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祭坛上的蜡烛灭了。
下一秒,一道嘶哑的声音混着清脆的女声,同时响彻他的脑海。
“僭越……!”
“玩家,你即将进入副本【它】。”
“你竟敢越过【女巫】,直接向我许愿?”
“玩家,鉴于某些惊悚生物的特殊性,本次你没有选择是否进入副本的权利。”
关恩感到头痛欲裂,整个意识模糊了一瞬间。
眩晕感还没有消失,他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副本。副本。
他应该联络自己的同伴!
“请玩家注意,你将在3分钟后进入副本【它】。”
“惊悚生物等级:Lv.4女巫 Lv.4它。”
“副本任务:女巫带着猫,正在赶来的路上。让她帮忙和它对话,补足相应的酬劳。”
三分钟。
三分钟?!
关恩摸到了手机。
他来不及多想,颤抖着手指去拨筑延的电话。
时间太赶了。
他到了吗?按照先前的说法,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筑延靠在安全门后,一边警觉地留意周围的动静,一边接起关恩的电话,把通话音量开到最低。
“3分钟。”关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和紧张,“你到了吗?你在哪里?”
筑延也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
卧槽,比他之前预计的5分钟还短!
要不是他以防万一提前上了楼,这不是完蛋了吗?
关恩紧紧握着手机,雪白的床单在他视线里晕出重影。
在他看不到的位置,一只长长的斗篷晃动着,发出喑哑的笑声。
那位夫人说得果然不错,这玩家有个附近的同伙。
不过也真可惜,他的同伙不会出现了。
【恶魔】向下望着眩晕到无法站立的关恩,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席卷了。
哇。
这就是有高级惊悚生物帮忙的滋味吗?
这也太爽了!
“它和女巫,都是四级,它在我这里。”
4级啊,太好了。
直接死刑!
“我的任务是补足相应的酬劳,任务措辞和上次那个女玩家的帖子里一样。”
哦哟。
这不是巧了吗?
电话那头,关恩语速飞快地说着副本信息。
“你要快点,我怕来不及——”
筑延警觉地环视一圈,【女巫】和黑猫都没有来。
于是,他果断地打断了关恩的话。
“已经来不及了。”筑延尽量放低声音,“楼下的电梯被锁了,安全通道也没有开。”
他装出慌忙的语气,故意把身边的门把手拧得咔咔响。
“有东西封住了这里,我上不来。”
“什么?”关恩听上去懵了。
“喂?喂……?”筑延假装信号不好,语气恐慌又急切,“你等等……我的手机好像也不太对……”
然后,他利落地掐掉电话,长按关机。
从关恩给的信息来看,只有好消息,没有坏消息。
至于关恩的心理状态,这不是刚刚好吗?
关恩的听筒声音倒是不算小,【恶魔】凑近点,刚好能听个八成。
听上去,电话那头的同伙和眼前这个玩家差不多地急,都已经没招了。
当然了,对于它来说……
【恶魔】吸了一口甜美的空气,等着【女巫】的到来。
它垂头欣赏关恩逐渐绝望的神态,忍不住给还在路上的【女巫】疯狂传讯。
有点爽啊。
就眼前这个局面来说,它们都能享受到甜蜜的食物!
安全通道内。
筑延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听见一阵清脆的鞋音。
这声音就和【恶魔】当初的沙沙声一样,相当突兀地出现在下两层楼的位置,在空洞的楼道里向上逼近。
不同的是,【女巫】的脚步更加快且急切,像一个快要迟到的人正在赶路。
筑延提起精神,看着一颗金发脑袋出现在楼梯口。
与【恶魔】强烈的冷凝感相比,筑延竟然觉得【女巫】身上的气息十分温暖。
甚至比女玩家帖子里描述的还夸张——
【女巫】像和煦的太阳一样,把黑暗的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筑延不得不狠狠地掐自己一把,提醒自己对方是惊悚生物。
清脆的脚步声蓦地停了。
【女巫】站在距离筑延最近的楼梯口,抬起头来。
她——它,长得十分漂亮,湛蓝的眼睛像与天空相接的海。
甚至它的穿着都让筑延无法立刻将它与惊悚生物连在一起,那是一条漂亮的浅蓝色小裙子和一件亮橘色的外套。
唯一违和的地方就是它怀里那只黑猫。
筑延第一次对猫这种生物感到反胃。
这玩意比照片里的还丑,肌肉虬结、脸和嘴都尖尖的,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筑延,比巨大的老鼠还要恶心。
这只黑猫的气息倒是对,是与【恶魔】如出一辙的冷滞。
大概是筑延身上的气息让它感到恐惧,它缩在女巫的外套里,油亮的短毛炸起来。
只一瞬间,【女巫】的头重新低下去,向他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
“美丽的夫人,劳烦您大驾光临!”
好吧,情商比前面的【恶魔】高多了。
就是声音像刚烧开的工业糖浆,给筑延一种粘稠得要窒息的不自然感。
“我已经知道了您此行的目的,【恶魔】告知我了。”
【女巫】清脆地说,筑延听出了其中微不可察的一丝颤抖。
“您放心,我们一定为您提供您想要的乐趣。我叫河蚌,您也可以——”
筑延打断了她,因为他开始真的感到嗓子不适,就像被泥浆堵住了一样。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叫河蚌还是叫贻贝。”
【女巫】不作声了,头深深地低下去。
“是,夫人。”
筑延快速扫过它和它的猫,突然想到了一种被遗漏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