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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落魄的裴雨松

    “先生,要不要挑一幅?”

    蛋也扯了,咖啡也喝了,老保罗示意了一下,诚恳地道,“不买也没关系,反正我的这些话,您是第一百位听众,接下来估计还有一百位。”

    袁凡有些厌恶将咖啡拨一边儿,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买啊,怎么不买,只要你答应我做一件事儿,我就买这个数。”

    “买一幅……莫奈?”老保罗有些兴奋。

    莫奈是他这儿的拳头产品,价高不说,人在活着,还能继续进货。

    袁凡摇摇手指头,“莫奈,雷诺阿……一起打包带走!”

    这年头莫奈说是贵,还能运作上拍卖会,运作好了,还能卖出五万法郎的天价。

    五万法郎!

    也就是五百英镑!

    也就是五千银元!

    画廊卖的话,能到一半就算不错。

    雷诺阿的还要便宜。

    袁凡现在身上还有两万英镑,够够的了。

    “一起……带走?”

    老保罗手一抖,咖啡洒了一桌,嘴里的声音让袁凡以为回到了唐山。

    “嘿,嘿!”袁凡的手指头在他眼前一晃,“还有一事儿呐!”

    “您尽管说,啥事儿?”老保罗噌地站起身来,壮怀激烈。

    袁凡轻描淡写地道,“小事儿,你帮我问一下,那个只会画立方体的西班牙人,他现在住哪儿?”

    半个钟头之后,袁凡从老保罗的百年老店出来。

    十幅莫奈,六幅雷诺阿。

    一共花了四千英镑。

    老保罗都快把袁凡当活菩萨了,现在巴黎百废待兴,地主家都没有余粮。

    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这百年老店就能接着往下熬了。

    都不用袁凡吩咐,他将画作好生包起来,店都不开了,开着自己的小破车,突突突地给送去酒店。

    毕加索住第八区的拉博埃蒂街23号。

    那地儿不近,袁凡出来叫了一马车。

    马儿打了个响鼻,嘚嘚甩开蹄子。

    没走多远,袁凡眼神一定,我去,这儿还能看到熟人?

    “先生,看一看吧,这可是莫泊桑的真迹,是他写给他母亲的绝笔信!”

    “先生,这是莫泊桑的手稿,您难道要错过?”

    “先生……”

    那男人有些颓丧地叹了口气,垂下拉人的手。

    有些泛黄的纸张,无力地哗啦呻吟。

    “嗨,裴雨松?”

    男人猛地转身,一位体面的东方绅士,似曾相识,“您是……袁?”

    迟疑一阵,他好歹还是认出来了。

    袁凡哈哈一笑,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眼前这位,是抱犊崮的牢友,还是曾经的室友,法兰西英雄,裴雨松。

    就是那位放了孙美瑶的鸽子,溜之大吉的那位。

    当时被他溜了之后,就一直杳无音信,不曾想在巴黎街头遇上了。

    这还真是骆驼掉进针眼儿,忒特么巧了!

    对这哥们儿,袁凡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在那节骨眼上,放鸽子也算是正常操作。

    一年不见,裴雨松苍老了很多,胸口的勋章也不见了,背都有些驼了,跟个小老头似的。

    看看日头,袁凡笑道,“走吧,好久不见了,陪我吃顿饭!”

    第八区,拉博埃蒂街23号。

    毕加索扔下画笔,到一旁抓过烟斗,都没搁烟,就塞到嘴里,吧吧地抽着。

    画布上是一个抽烟斗的男人,默默地看着外头这个抽烟斗的男人。

    毕加索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重重地拍了一下窗沿,说不出的烦躁。

    又要交房租了。

    这套房子是巴黎的富人区,那年他去罗马,不小心看上了芭蕾舞演员奥尔佳,一下子把自己埋进了坟墓。

    奥尔佳是沙俄贵族出身,不愿意跟他凑合,他一咬牙一跺脚,跑到第八区租了这套复式公寓。

    楼上住人,楼下画画儿。

    这儿倒是舒坦了,租金却是让人望而生畏,一年五千法郎!

    也就是他当时看着饥饿营销,狂卖了一波,不然的话,想都别想。

    原想着吧,当时能够一举破局,自己很快就能跻身一流之列。

    不说跟莫奈并驾齐驱,多少也能跟莫言齐头并进吧?

    然并卵,倒是真莫言了,这个莫言,就是字面意思,无语。

    一个个的不会欣赏,一个个的说老子就会画立方体,立方体吃你们家面包了?

    这会儿,奥尔佳带着娃出门逛街了,听说香奈儿又出了一款香水,她喜欢这个。

    可我的房租啊!

    五千法郎!

    毕加索叼着烟斗,把自己塞进沙发,痴呆地望着天花板,看能不能再琢磨出一个妙招来。

    上次那招显然已经玩不转了,这几天他又请了几个人,去各个画廊询问有没有毕加索,没接到单不说,还有两人挨了揍,额外多花了二百法郎的医药费。

    巴黎艺术圈贫富差距大到没人性。

    最顶端的像莫奈,一幅画儿能卖到三万法郎,最底层的,三万法郎能买三百幅。

    没错,说的就是毕加索。

    他刚到巴黎的时候,一百法郎一幅都没人要。

    一百法郎,也就是画布油彩的一个成本价!

    这些年毕加索多少有了些名气,不管这名气是好是歹,黑粉他也是粉,价儿也还是上来了。

    最起码可以论幅,不用论堆了。

    一幅画儿,也能叫价一千法郎了。

    就眼前这窟窿,不来个冤大头,买他个十幅八幅的,怎么填?

    欸!

    做人难!

    做男人难!

    做演员的男人,更难!

    “叮咚!”

    门铃抽风似的一叫,毕加索的手一抖,烟斗甩出去老远,“吧嗒”一声掉地板上。

    房门打开。

    门口是一东方绅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手里拎着一个纸盒。

    毕加索挡在门口,板着脸,“这里是毕加索家,您是?”

    袁凡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也就四十多,头发比美孚的亨利还着急,“画画儿的毕加索?”

    咦?

    毕加索瞬间来了精神,笑容说来就来了,“没错,画画儿的毕加索。”

    袁凡呵呵一笑,“家里有画儿?”

    毕加索的腰弯成了七十度,“有的有的,您请进!”

    两人进屋,袁凡看着撑开的画布,上头花花绿绿的,眉头一皱。

    他真认不出来,这画的是个嘛?

    “这幅画儿,我给他取名叫抽烟斗的男人。”

    毕加索用余光夹着袁凡,看他脸色有些不对,赶紧上来解释。

    “我画这幅画的灵感,是来自一个奇异的幽灵。”

    “有一次晚上,我作画累了,恍惚之间,就看到这个幽灵,叼着一只大烟斗,他说他是路易十六的御用烟斗匠。”

    “您知道,路易十六的下场不太妙,这个烟斗匠也跟着遭了殃,一起人头落地。”

    “他被斩首的时候,对着刽子手说,“请下手快一点,不要弄坏我的烟斗……”

    袁凡乐呵呵地摆摆手,“毕加索先生,我刚从塞纳街过来,他们告诉我,你的画艺要是比得上你的故事,你就是下一个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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