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阴冷潮湿的通道盘旋向下,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地下的圆形大厅。
昏暗的光线从穹顶几颗残存的荧石上洒下,给大厅中央的黑色石碑和周围跪伏的干尸蒙上了一层惨淡的微光。
再次踏入这里,亚修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搞快点。”
亚修侧过身,用矛柄敲了敲石壁,冷声催促,“这地方不对劲,看完赶紧走。”
“很快!我保证很快!”
埃德温根本没注意到亚修的戒备。
从踏进大厅的那一刻起,这个斯文的中年学者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几乎是扑到了那块黑色的石碑前,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上面。
他哆嗦着手,从长袍里摸出半截炭笔和一块破麻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疯狂地拓印着石碑上的符号。
“惊人……太惊人了……”
巴顿站在阶梯口,只觉得浑身发毛。他往亚修身边靠了靠,双手死死攥着斧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些干尸。
“亚、亚修大哥……他不会中邪了吧?”
“别管他,注意警戒。”亚修低声吩咐,目光重新落回埃德温身上。
“不对,这碑文不完整!”
埃德温突然停下笔,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大厅里四处搜寻。
随后,他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猛地扑向石碑下方那几具干尸。
他毫不顾忌地推开一具风化的干尸。干脆的骨裂声中,干尸倒在一旁,扬起一阵灰尘。
埃德温趴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拭着干尸原本跪伏的地面。
随着灰尘散去,一道道暗红色的、犹如干涸血槽般的细细凹痕,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显露出来。
这些凹痕从干尸的膝下延伸而出,像树根一样,蜿蜒着连接到了大厅中央的黑色石碑底座上。
每一具干尸身下,都有这样的纹路。
“果然!我猜得没错!”
埃德温站起身,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兴奋而发着颤,“这是一场献祭仪式!向着某种伟大存在的献祭!”
“献祭什么?又在祈求什么?”亚修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声音发沉。
“碑文的描述很隐晦。”
埃德温闭上眼,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着,像是在脑海中重组那些符号:
“他们称那个存在为‘旧日的救主’、‘迷雾之后的凝望者’……他们相信,只要献上足够的‘锚点’,就能获得跨越死亡与界限的力量。”
“力量?”亚修冷笑一声,“那他们得到了吗?被传送到了这见鬼的迷雾里,变成了一堆风化的骨头?”
“我不清楚。”
埃德温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
“但这仪式,失败了,或者说……只进行了一半。”
他指着石碑正前方的五块方形空地。那里没有任何干尸,只有五个比周围更深、更复杂的阵法节点。
“根据碑文记载,主持这场仪式的,应该是五位核心的引路人。分别代表着【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和【处女】。”
埃德温咽了口唾沫,
“可您看,那里是空的。”
“不仅如此,按照这种阵纹的规格,作为‘燃料’的信徒起码需要上百人。但这里,只留下了这寥寥几具。”
亚修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仪式可能成功了?其他人被带走了,只留下这几个倒霉蛋被吸干了?”
“不清楚,也许是被传送走了,也许是被……他们没跟着一起来。”
埃德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块石碑,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对学者有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
“大人……”
埃德温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狂热:
“这仪式并不复杂。甚至不需要几百个信徒来当燃料,只要集齐主持仪式的五个人,我们或许就能复现一场小型的……只要稍微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得到离开这片迷雾的……”
“闭嘴。”
亚修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
他一步跨出,冰冷的矛尖直接抵在了埃德温的胸口上。
“大、大人?”埃德温一僵,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找找有没有现成的物资,或者离开这里的线索。”
“不是来听你发疯,教我怎么去召唤邪神的。”
亚修的手腕微微用力,矛尖在埃德温脖颈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丝,
“献祭?祈求力量?那种莫名的诡异存在,白给你力量吗?”
亚修盯着埃德温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向这种来路不明的诡异存在献祭?
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事!
在这片连普通老鼠都能变异成几吨重怪物的迷雾里,所谓的“神明”和“救主”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万一仪式真成了,不给离开的方法,反而给他背上长出五只眼睛、八条触手怎么办?
亚修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相比于这种不可控的邪门仪式,他宁愿去面对外面那些看得见、摸得着,能被斧头砍死、被长矛捅穿的怪物。
老老实实攒资源、升营地、建防御,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存之道。
“听着,埃德蒙,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我彻底烂在肚子里。”
亚修移开长矛,眼神冷酷,“你要是敢在营地里背着我,私下捣鼓这玩意儿……不用怪物动手,我就先活劈了你。”
“是……我明白了。”
埃德温低下头,脸色苍白地应了一句。
看着埃德温那副不甘心的样子,亚修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小子头这么铁,到了这种绝境还对这种祭祀仪式这么上心……他的天赋,不会就和这些邪门歪道有关吧?
在这里,每个人的天赋都是隐藏的,只有自己能看见面板。
就像他当初用【勤勉】来掩饰【只要活着】一样,只要本人不说,谁也查不出来。
目前营地里,他只知道卡尔那个能在重伤时爆种的【死战】,莉娜那个能提高成功率的【专注】,以及巴顿的【耐力】。
至于埃德温和艾尔莎母女,他们不说,亚修也没主动去问。
“算了。”
亚修收回目光。
只要埃德温还在营地的规矩下做事,总有一天这老小子会兜底的,没必要现在逼问。
“走吧,一会还得去趟农田那边。”
亚修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通道出口走去,“今天在外面耽搁得够久了。”
巴顿立刻提着斧头跟上。
埃德温慢了半拍。
他转过身,准备跟上两人的步伐。
但在迈出脚步的前一秒,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眼睛,以一种极度复杂、渴望与挣扎交织的眼神,最后深深地瞥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块冰冷的黑色石碑。
【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处女……】
这五个词像是有魔力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随后,他低下头,将眼底那一抹幽暗死死藏住,快步跟上了亚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