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极其细微的利刃切裂声,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老波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沾满烂泥和排泄物的干瘪头颅便冲天而起。
断颈处的污血喷出半米多高,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砸在泥水里。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锅边,浑浊的眼睛还大睁着,凝固着错愕与不可置信。
亚修随意地甩去矛尖上的血珠,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偏了偏头。
“榨干有用的情报,然后,清理干净。”
“明白,大人。”
盖尔扯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带着加斯和另外两名战职者,犹如虎入羊群般,大步走向了篝火旁那些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流民。
“大、大人!慈悲啊!”
“都是波克那个老王八蛋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看着逼近的屠刀,求生欲让这群流民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他们拼命往后缩,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企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已经死透的老波克身上。
然而,盖尔手中的长剑并没有因此停顿半分。
“啊!你们这帮言而无信的混蛋!我跟你们拼了!”
眼看求饶无望,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丑态毕露。
他们红着眼抓起地上的削尖木棍和石头,绝望地发起了反扑。
但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挥,在全副武装、配合默契的精锐战职者面前,脆弱得就像个笑话。
无论他们是跪地乞怜,还是狗急跳墙,都已经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噗嗤!”
“呃啊——!”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在迷雾中此起彼伏地交织。
亚修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
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哀嚎的流民,他的心中,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波澜。
在降临迷雾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牵连无辜而感到迟疑。
但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废土里待了这么久,他终究是与原来不同了。
无辜?
也许正如这群人所喊的那样,真正跑到枯藤庄园去通风报信的,只有老波克和他的几个亲信。
但营地满打满算就这么大。
老波克要拿两条人命去换酒肉,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在场的每一个流民?
他们可能没有主动去举报。
但他们却选择了沉默,心安理得地坐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甚至在半个小时前,还端着木碗,贪婪地享受着老波克用出卖莫克和费奇所换来的、沾着血的变异兽肉和麦酒。
既然享受了背叛带来的好处,那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去死?
难道亚修还要大发善心放过他们,留着这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等哪天他们为了几块肉,再向别的庄园举报自己一次吗?
“亚修大人。”
杀戮临近尾声,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修转过头。
莫克走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西奥正用短剑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正是之前那个被赶去放哨的亚伦。
少年身上沾满了泥水,脸色惨白。
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有着不可抑制的紧张与畏惧,但身体却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莫克走到亚修面前,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大人,请恕我斗胆……我想跟您求个情,请您放过亚伦。”
“哦?”亚修深深地看了莫克一眼,声音平淡,“理由呢。”
“这孩子跟他们不一样。”
莫克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之前我和费奇在这个营地落脚时,这孩子其实曾经偷偷提醒过我们,让我们赶紧走。”
“只是他不敢明说,当时我们又太不够警惕,只以为他是怕我们抢了营地的口粮……”
莫克转头看了一眼紧咬着嘴唇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孩子没错。”
“他刚才甚至因为替我们说话,被老波克赶到了迷雾边缘……他不应该陪着老波克那个杂碎一起去死。”
“大人,我想请您放过他,给他一条活路。”
亚修静静地看着莫克,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个叫亚伦的少年。
眼神交汇的瞬间,少年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但他依然倔强地没有避开视线。
“你想让他也加入我们的庄园?”亚修缓缓开口。
莫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咬牙重重点头:
“是……是的,大人!我可以为他担保,他是个好孩子,手脚也勤快,绝对能在庄园里派上用场!”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克被亚修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幽深目光盯着,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挑战领主大人的耐心。
在一个刚刚经历了背叛的节骨眼上,贸然往庄园里带一个底细不清的流民,绝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
就在莫克以为亚修要动怒时,亚修终于移开了视线。
“我答应了。”
莫克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狂喜涌上心头。
“不过。”
亚修话锋一转,语气犹如寒冬般冷冽:
“进了名册,你就是他的担保人。”
以后他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或者做出任何损害庄园利益的事。在追究他的同时,你也必须负连带责任。”
“懂了吗?”
连坐。
莫克心头一凛,但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明白!大人仁慈!”
说罢,他一把拽住身后还处在发懵状态的亚伦,低喝道:“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大人!”
“谢……谢谢大人!”亚伦如梦初醒,眼眶一红,跟着莫克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噗——”
随着迷雾深处传来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叫,乱石沟营地的反抗被彻底肃清。
半刻钟后。
随着最后一名反抗的流民被盖尔一剑刺穿心脏,乱石沟营地彻底覆灭。
巴顿一脚踹翻了那口大铁锅,沸腾的肉汤泼洒在营火上,腾起一大片白色的蒸汽,火光瞬间熄灭。
众人搜刮了一圈,除了那个装了劣质麦酒的陶罐和几块残肉,整个营地再找不出半点值钱的玩意儿。
站在彻底陷入黑暗的营地废墟中,亚修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
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算不上什么本事。
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对手,是那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庞然大物——枯藤庄园。
刚才盖尔在行刑前,已经用剑逼着几个软骨头,把枯藤庄园的老底都倒了个干净。
刚才从老波克以及其他几个流民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基本跟莫克之前提供的大差不差。
枯藤庄园在黑泥沼周边这几个庄园中,排名靠后,算是比较弱小的一个。
但这所谓的“弱小”,也只是相对而言。
根据情报,枯藤庄园拥有整整四名二阶战职者,一阶战职者的数量更是超过了二十人!
而最棘手的,是那位极少露面的庄园主。
据说对方极度嗜杀,其实力深不可测,保守估计也是一名打破了三项基础属性极限的“三破限”强者!
亚修虽然同样是三破限者,身负多种天赋,并不畏惧那个所谓的三破限庄园主。
但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决斗。
如果双方真的全面开战、正面对撞。
破晓庄园满打满算十个战职者,对上人家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
而在这片迷雾废土,惨胜,就意味着被其他蛰伏的鬣狗分食。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亚修眯着眼睛,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破局之法。
……
与此同时。
某处阴暗潮湿、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木屋内。
“啪!”
粗糙的棘刺皮鞭狠狠抽在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带起一溜发黑的血珠。
被吊在木架上的人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十指的指甲已经被尽数拔去,原本还算整洁的衣衫此刻早已化作烂布条,死死黏在皮肉上。
随着皮鞭的每一次落下,他的躯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大人……别打了……别打了!”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影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发出了极度绝望的哀求:
“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全都说了啊……”
“求您……求您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