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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六月飞雪

    “见过,怎么了?”

    “没怎么。”涂山寒酥微微噘嘴,长腿忽的有些酥麻,打了个哆嗦,不由得蹙了蹙黛眉。

    张尘目光躲闪。

    狐狸小姐白了他一眼,收回了大长腿,撵起一张纸,低头擦拭。

    “忍着点,这是在锻炼你。”她冷哼道。

    “不是,我没有啊,那些不是...”

    “闭嘴。”涂山寒酥脸色泛红,踩了他一下,“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要真是阳元,我的腿得被你烫断。”

    “有这么夸张吗...”张尘愣道,“那我怎么传宗接代?”

    “体内就没事。”涂山寒酥解释道,“在外是这世间最霸道的毒液,在内便是女妖趋之若鹜的神药。”

    好涩,但又不知道涩在哪。

    “或者,你能自己控制,抽取其中的阳气,让那些臭臭的东西变得与正常男人无异。”

    涂山寒酥斟酌着道,随后,旁若无人地将纸巾拿起来闻了闻...露出了一瞬迷离的表情。

    张尘震惊地看着她。

    她陡然一愣,又将纸巾塞回口袋。

    “我是在判断你的身体状态。”狐狸小姐如是说道,“和你去医院尿检是一个道理,狐狸的鼻子比狗灵。”

    “哦,感谢。”张尘表示理解。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想闻闻我的,也不是不行。”涂山寒酥又嘀咕了一句,“至少我是香的。”

    “...”

    宝宝,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日后再说吧。”

    张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道:

    “你对我去找林音梦,没什么意见么?”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只要记住你爱的妖怪只有我一个,三年内好好活着,时间一到我便带你去涂山了。”

    “...”

    涂山寒酥轻叹着,“我拦不住你,你一直都这样。”

    真有这么好?

    “你说的,有些妖怪不聪明,怎么个事?”张尘问。

    “你知道蝉妖么?”涂山寒酥问。

    “知道。”

    “你可知,它们急着大声歌唱是为了什么?”

    “交配。”

    “算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呢?”

    “呃...抓紧时间享受?来一趟人间不留遗憾吧,毕竟快死了。”

    “嗯。”涂山寒酥耸了耸肩,“那只蠢鸟,不也在抓紧时间唱她的歌么?”

    张尘猛地怔住,恍然大悟过来,怪不得涂山寒酥会不在意。

    “她快死了?”

    “怎么,她没跟你说?”狐狸小姐反问,“我在五百年前苏醒过一次,也劝过她一次。”

    “她是真的傻,张尘。”涂山寒酥说这句时,眼里也流露出几分共情的悲伤。

    “哪怕是最忠诚的狗,也知道不可苦等。”

    “可就因为你一句话,她有的时候在北方,有的时候在南方,有的时候在中原...上千年过去,她大概已经飞过天朝的每一寸天空,神魂已经接近枯竭。”

    “你为妖怪写的那些书,都被她唱成歌谣,四处传诵,一度改变了很多妖怪的认知,让大大小小的妖怪都能读书修行。”

    “我说了什么话?”张尘问。

    涂山寒酥沉默,只是捂了捂刚被张尘玷污过的脚丫子,呼出一口雾气。

    门外忽的雷声大作,却不是倾盆大雨,而是温柔地飘起棉雨,淅淅沥沥,让院子里的老鼠都惊慌失措的乱窜。

    “吱吱吱吱!这雨好冷!好冷!”

    老鼠们抬着熟睡的兔子跑进屋内,小金毛跟三花猫也溜了进来。

    张尘一怔,仔细看着门外的雨,开启【兽眼】分辨着...

    虽然差别细微,但张尘看是看得出来,那在空中飘着的不是雨。

    是雨夹雪。

    可现在是农历六月,盛夏时节哪来的雪?

    “张尘,你没发现,从你回到家开始,天气就变冷了吗?”涂山寒酥说着,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飞雪。

    当然是发现了,可任谁也想不到在夏天会下雪啊。

    最多下个冰雹吧。

    “她越来越孱弱了。”涂山寒酥起身到门前,伸手,用指尖接过一滴雨雪,“以前下的都是鹅毛大雪,现在却是和雨混着下。”

    “百灵鸟成精后的神通,一般都是祈雨,因为它们酷爱雨后的清新,尤其是雨后开出的花朵,可供它们花蜜果腹。”

    “但唯独有一只,她却习得祈雪的神通,在所过之地歌唱,那处地方就会无论时节飘起飞雪。”

    “可神通不是这么滥用的。”

    “五百年前我初见她时,她还是一副甜美模样,很是讨人喜欢,她坚定你一定会来找她。”

    “如今我再看到她,她的神魂已经被上千年的清醒与神通滥用折磨得破烂不堪,纵使外貌依旧,修为也早已退化,性情病态,稍一动情便心如绞痛,午时三刻必定哀鸣啼血...”

    张尘怔然。

    “你今天看到的她是什么样的?”涂山寒酥回到屋内,问道。

    “挺漂亮的,没有什么不正常,甚至有点笨...”

    “装的。”狐狸小姐说道。

    “她对你的执念早已病化,只是想在你面前保持从容。”

    “你可知道她见我时,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

    “骚狐狸、臭婊子之类吧,还有更难听的我忘了。”

    涂山寒酥叹息着,抿了一口菜汤,“她出身书香门第,从来都是知书达礼,可不是现在这样满口污言秽语。”

    “不过,也不能要求一个将死之人,还遵守什么道德礼数。”

    “这小蠢鸟,无非是想和你安然渡过最后的时间,所以叽叽喳喳装凶说一些坏话,就以为能吓跑别的妖怪。”

    “只是,我不知道她还弄丢了什么。”涂山寒酥托起腮帮子,“上次我见她,她正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痛哭,说是丢了一样东西...”

    “如果你还念旧情,便帮她找回来吧。”

    张尘点头,无言地扒了几口饭,嗓子眼一抽一抽着,有些咽不下去。

    “你怎么不继续问我,你曾经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才如此等待呢?”

    涂山寒酥捻起勺子,喂他喝了一勺汤。

    他喝着汤,将饭咽了下去,抬头的刹那看到门外转瞬即逝的雪,脑海中闪过声响...

    【你已了却林音梦的千年夙愿之一】

    【触发前尘往事...】

    【千余年前,你进京赶考,独留林音梦形单影只在家守候】

    【徒步进京要三月,考试一月,归家又要三月,总计半年有余】

    【你以为,这段时间对于一只刚化形的小鸟而言,已是无比漫长,足够她对你的情愫消弭殆尽...】

    【而且,百灵鸟并不擅飞,长途跋涉对她而言极其困难,只要飞出几里路便会虚脱】

    【可当你抵达京城,刚于客栈住下,便突然发觉,窗外有一只折了翅膀的团雀,被玩闹的孩童当毽子踢...发出阵阵哀鸣】

    【你出言制止,救下那只团雀...她羽毛散乱,染了流感,修为尽去,奄奄一息...】

    【她用鸟喙轻啄你的手指,诉说着对你的思念】

    【你知晓,当朝人妖两族关系紧张,你的修行在于入朝为官,必须尽快与这鸟妖做个了断...】

    【你治好了她,却狠下心来,让她先行归家,她不肯】

    【你说,你会找到人妖共处的方法,她不肯】

    【你说,暂时分别是为了你们的以后,她不肯】

    【你无奈,只好骗她,待到来年六月飞雪,你就一定回去找她】

    【她是只蠢鸟,不懂六月飞雪,只知六月每年都有,飞雪也每年都有...那她很快就能见到你】

    【她信以为真,回家等你】

    【却再没等到】

    【...】

    【获得奖励:共命(身根)】

    【备注:你的阳寿,可与了无牵挂的女妖共享】

    “张尘?”涂山寒酥呼唤他,“我问你话呢。”

    张尘应了一声,说着抱歉,忽的来了胃口,端起菜汤猛喝。

    涂山寒酥平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其实我还记得。”

    “那你有够言而不信的。”狐狸小姐评价道。

    “现在还来得及么?”张尘问,“我的血有用么?”

    涂山寒酥摇了摇头,“晚了,她太特殊,别说是血,你的阳元给她都不够,只会让她被迫怀孕,身体孱弱之下母子双亡。”

    “真的无药可救?”

    “不知道。”狐狸哼唧道,“不论救不救,你也不能坐视不理。”

    张尘点头,吃饱喝足便起身出门,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我多嘴一句,你应该不会这样吧?”

    “我当然没那么蠢。”涂山寒酥倚靠着门扉,将三花猫托在怀里取暖。

    “那就好。”

    望着张尘离开,狐狸小姐抿了抿唇,骂了句负心汉。

    三花猫拨弄她的头发,提醒着她。

    “嗯,我看到了。”

    涂山寒酥垂眸,从万千黑发间揪出一根白发。

    人类有白头发很正常,但对于妖怪而言...

    她怔怔看了会自己的白头发,失落地将其绑在手腕上,留作纪念。

    “这负心汉...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共情。”

    她共情,因为她也没多聪明。

    准确的说,是她们,从爱上某人的那一刻起,全都变成了这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傻得各有千秋。

    “幸好,白头发还是某只傻猫更多。”

    涂山寒酥又撸了会猫,看了会雨,将剩菜剩饭放进冰箱,才回到楼上,翻看起育儿手册。

    楼上的电视没关过,刚紧急插播了一条宁安出现极端天气的新闻。

    她看了眼,切换到甄嬛传。

    楼下,老鼠们在屋子里排好队,吱吱喊着‘为鼠鼠服务’的口号,一个一个走出去。

    昏睡的兔子逐渐醒转,迷茫地看着四周,小金毛舔舐着身上打湿的毛发。

    三花猫出神的看着池塘里新来的鲤鱼,雪点落在水面上,被鲤鱼当成糖豆吃掉。

    糖豆很快吃完。

    这场不属于六月的雪,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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