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议长办公室。
房门紧闭，佩恩面前的电视开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麽舒心了。
「哈哈哈！好！非常好！」
佩恩笑容满面。
屏幕上正在播放布莱恩宣布参加市长竞选的画面。
这个老东西居然去竞选市长了？
好！佩恩心中极为舒畅。
超级碗调查的结果马上就要公布，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虽然距离超级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没人忘记那场惨案。
全美到现在还时不时有超级碗的悼念会。
死难者家属也没有忘记。
死了那麽多人，他一直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
他一直在担心，报告会怎麽写？
他不知道调查报告会怎麽写，伊莎贝拉那个碧池把报告藏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查不到一丝风声。
报告里会不会提到市议会的责任？
会不会提到他的名字？
甚至，会不会把主要矛头指向他？
佩恩的议长宝座摇摇欲坠，如果调查结果对他不利，他很可能当场就要下台。
结果，就在这时，布莱恩却跟曼特森正面开战了。
这说明什麽？
说明布莱恩的主要对手是曼特森！
布莱恩为了攻击竞争对手，一定会把责任推到曼特森头上。
如果曼特森是主要责任人，佩恩就可能苟全下来。
「太棒了！」佩恩用力挥了挥拳头，感到一阵庆幸。
他松了松领带，感到自己终於透了口气。
佩恩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举杯对着电视：「祝你顺利，曼特森。」
说完，一饮而尽。
佩恩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想像报告的措辞了。
如果他是布莱恩，为了坑死曼特森，该怎麽写？
首先，必须把高效审批法和曼特森绑定在一起，彻底钉死这个法案就是曼特森主要推动的。
其次，如果想给自己开罪，曼特森要怎麽做？
可以这麽写，「市长曼特森在法案推进过程中存在系统性失职，市长办公室未充分评估公共安全风险，市议会在市长压力下通过法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在被传唤时说自己「是被市长逼着推动的」。
嗯，虽然显得有点软弱，但是总比承担责任强。
脸面什麽的，到了他这种地位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佩恩把双脚翘在桌面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乐呵呵地看着电视。
屏幕上，布莱恩已经从讲台离开。
画面切回演播室，一名主持人正在分析布莱恩的参选前景。
佩恩拿起遥控器，调高了音量。
「今年的市长竞选，驴党党内已经有5名党员报名参选，西奥多意外死亡，现在还剩下4人。如
果布莱恩没有充分的发挥，他可能连党内初选都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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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当然过不去党内初选！佩恩嗤笑一声。
别看布莱恩69岁了，连任9届众议员，实际上他的选区是第六国会选区，那个选区是典型深蓝区，布莱恩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但是，市长竞选完全不一样。
布莱恩的政策妥妥极右建制派，纽约人根本不喜欢这种人。
市长竞选是全纽约市投票的。
而且，布莱恩需要在布朗克斯拉票，需要在皇后区拉票，需要在布鲁克林拉票。
布莱恩需要跟其他4个人全面竞争。
他需要足够的钱。
他需要更强大的竞选团队。
他需要大量媒体支持。
布莱恩有什麽？
什麽都没有！
只有一个「硬汉」的虚名！
佩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老东西一定无法成功竞选市长。
他甚至可能因此被连累，保不住自己的众议员席位。
没有选民喜欢看到自己的议员忙着别的事情。
佩恩微笑着看着主持人长篇累牍地分析。
现在他安全了，可以站在岸上看布莱恩和曼特森狗咬狗了。
「天啊！」基里安冲进布莱恩的办公室，难以置信地大喊道：「天啊！布莱恩！你做了什麽！你参加市长竞选了？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布莱恩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平静地看着基里安：「不敲门可不是绅士的好习惯。」
道格淡定地抬头看了基里安一眼，起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敲门？」基里安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布莱恩！你跟我说过要帮我搞定佩恩！你说过你会支持我竞选议长！现在你宣布参选市长？
你在分散精力做别的事情，你没有在帮我！」
布莱恩冷静地道：「我是成年人，我做什麽不需要通知你。你也是成年人，是你自己要竞选市议长，不是我，如果你不想干，随时可以退出。」
退出？现在还能退出吗？佩恩可能放过自己吗！基里安的脸涨得通红：「但是你说过你会帮我！」
「我确实说过。」布莱恩随手打开一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签名後合上，然後才抬头看向基里安：「不过，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竞选议长，需要我每一步都替你走吗？你是要我帮你算票？还是帮你发起动议？要不要我给你喂饭？得了吧！基里安，你是市议员，你是大人物，你在市议会干了十几年！你应该知道怎麽推进议程，怎麽拉票，怎麽施压！我只在重要的时刻帮助你，而不是像扶着婴儿一样，扶着你走路！」
基里安有点尴尬。
他知道布莱恩说得对，他确实什麽都知道。
但是他没能力啊！
他在市议会待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推进过什麽重要法案。
他一直跟在别人後面投票，然後从中攫取好处。
过去的几十年，他从没幻想过自己可能当上议长，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每天都在幻想自己坐在议长席上的样子！
他每晚都睡不着，却又患得患失。
成功了怎麽笼络其他议员？
失败了怎麽应对佩恩的报复？
他暴露了攻击意图，已经无法回头了。
如果现在退出，他在市议会里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佩恩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撕成碎片！
我怎麽参与到这麽危险的游戏里来了！基里安哆嗦了一下，声音透出哀求：「布莱恩，帮帮我。我无法想像竞争议长失败後，以後怎麽办。帮帮我！」
他抓住布莱恩的双手，完全不在乎道格就在旁边看着。
布莱恩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快速评估起来。
基里安是一个工具。
工具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行。
布莱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基里安面前。
他比基里安高半个头，伸手按在基里安的肩膀上，力度非常大，直视着基里安，嗓音低沉地道：「冷静点！基里安，我从来没有放弃你！你要相信我！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佩恩。我当然不会放弃你！但是你也要振作！振作一点！」
基里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终於恢复了不少。
经过这麽长时间，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够格做一名议长了。
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市议员，根本没有能力领导议会，协调各方利益。
但是，他非常想要那个位置！
基里安嗓音沙哑：「布莱恩，如果是你，你现在会怎麽做？」
布莱恩沉声道：「我在帮你！真的！相信我！回去等，等到明天，最多後天，你就知道了！你会成为议长！哪怕你成了议长，还是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义不容辞地帮助你！我们是最好的夥伴！去吧！」
最终，基里安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布莱恩关上房门，嗤笑一声：「他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遇到歹徒之後只会喊：OMG，救命！呵！」
道格耸了耸肩：「你打算拿这个软蛋怎麽办？换点好处？」
「这个..
...」布莱恩沉吟起来。
基里安是个愚蠢的软蛋，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软蛋也有软蛋的用途。
如果基里安当了议长，他绝不会跟市长争权，不会在预算委员会里给市长设障，不会在媒体上跟市长唱反调。
他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议长席上，坐够一个任期就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软弱无能的基里安没有真正靠谱的同伴。
有了基里安，布莱恩就可以在几个关键位置塞进去几个合作良好的议员。
比如预算委员会之类。
「我都有点不想把他送进地狱了。」布莱恩低声道。
道格点头：「看起来，未来的议长先生，愿意为了那个头衔做任何事，这是个好消息。如果换掉基里安，下一任议长绝不会那麽听话，很可能给你找麻烦。既然如此，为什麽不让基里安一直坐在那里？」
「嗯......这麽说来，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布莱恩摩挲着下巴。
一个依赖自己的议长比一个独立的议长更好控制。
「该去跟市长先生聊聊了。」布莱恩整理衣领，嘴角含笑。
道格有点奇怪，一边收拾，一边快速问道：「现在还有什麽好交易的？只要打垮曼特森，市长竞选就能少一个大敌。」
两人来到车上。
道格启动车辆。
「我不是要打倒曼特森，而是要从曼特森身上咬下一块肉！」布莱恩看着窗外，露出森寒的牙齿：「我不想跟那三个竞争对手纠缠，罗比—汉森就算了，德怀特和普莉娅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尤其是普莉娅，天生跟我的主张相反。我需要曼特森的力量，才能快速压制他们，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曼特森下台，艾琳就会成为代理市长。
她将面对一个烂摊子。
曼特森下台，市政府必然陷入内耗。
佩恩快被党内弹劾下台，失去议长的控制，议会一片混乱。
再加上几名竞选者的拉拢，艾琳在11月市长大选之前，都会面对巨大的压力。
布莱恩不确定艾琳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不能保持冷静，也不确定艾琳会不会被其他竞选者收买。
政治没有朋友。
他已经被出卖过一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哈特岛。
李察走出船舱，踏上土地。
随着时间进入三月，深夜的海风也没有之前寒冷了。
岛上的土地上又长出了绿苔。
植物的状态比往年要晚一些，今年的雨水明显很少，整个纽约州都有些乾旱。
纽约市是大都市，感觉还好。
周边的农业产区压力巨大，据说水库水位暴跌。
前几天，州长阿尔杰在州议会大厦台阶前，召集了一大批神职人员当众举行公开祈雨仪式，集体祷告祈求上帝降雨。
李察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人都麻了。
太离谱！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美国，还以为在中世纪呢。
李察明白阿尔杰的目的，美国政坛进行宗教表演是常规操作，政客很喜欢借用宗教博取保守选民的票仓。
为了尽可能获得选民支持，这是一次跨教派联合祈雨，总共来了7、8个教派.
五花八门。
主打一个人人有经念。
可惜，雨还是没下。
反正全美媒体到现在都在报导这事，嘲讽不断。
很多世俗团体在抗议，网络上也议论纷纷，纽约这段时间算是上大分了。
一会火龙烧仓，一会州检察长被刺杀，一会众议员被枪击，一会再玩个超大规模事故。
现在又来了个州长带头祈雨。
深夜的哈特岛，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驻点的太阳能灯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遍地白骨，海风呼啸，树林发出渗人的声音。
换个人根本不敢来。
李察淡定地走进驻点。
一只猫头鹰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大量记忆涌入大脑。
过去12个小时，没有一个人登岛，岛上没有来过人。
很好。
李察拍了拍猫头鹰，猫头鹰飞走了，继续监视。
他走进房间，拿出骨珠，召唤出骸骨守卫。
李察命令：「模仿我的动作。」
骸骨守卫空洞的眼窝盯着李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李察好不容易教会的，自己发出命令，它要有回应。
李察拿出一台电钢琴，开始弹奏。
弹奏的是《致圣女》，伊索尔德最後修改的版本。
几分钟後弹完。
李察把座位让给骸骨守卫。
「你来。」
既然它能精准地控制肢体，那麽弹琴应该不在话下。
骸骨守卫再次点了点头，然後走向钢琴，坐在琴凳上，抬起双手，白骨手指按在琴键上。
铛！
音乐声响起。
每一个音的时长、力度，每次踏板切换，都和李察弹的那一遍完全一致。
李察嘴角微扬：「很好。继续弹，不要停。」
骸骨守卫沉默地继续弹了起来。
连续弹了20多遍，李察终於听到系统提示：「叮！你深深感受到灵魂的震动。【灵魂与欲望】学识：3级，44%—>；45%！」
果然能行！李察闭上眼睛，仔细体悟音乐对大脑神经的影响。
私人会所安静的包厢中，布莱恩和曼特森对面而坐。
道格负手站在门外，防止有人打扰。
曼特森脸色难看：「布莱恩，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麽！」
布莱恩慢悠悠地给曼特森倒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才道：「我还不知道市长先生这麽热爱体育，退休居然打算去NFL任职？」
弗兰克救出来之後，伊莎贝拉就再无疑虑，果断把证据交给布莱恩。
收获的季节到了！
曼特森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你在说什麽，我听不懂。」
这件事如果爆出去，法官可能因为证据不足不会判罪，但是舆论绝不会放过自己！
而且，菲尼亚斯疯了吧，这种事为什麽要说出来！
曼特森无法理解。
爆出这种事，菲尼亚斯自己也落不到好！
「呵呵。」布莱恩不再追问，聪明人只需要点到为止：「市长先生如果自己辞职，媒体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你可以先去NFL任职，等到我退休，你依然可以竞选市长。」
曼特森僵在原地。
他当然不肯辞职，哪个大人物愿意从高位上下来？
但是顽抗下去，结局是什麽？
布莱恩爆出旋转门猛料，自己黯然下台，NFL为了避嫌，也不会接受自己担任高管。
钱和权两样都没了。
布莱恩说的没错，辞职的话，至少还能保住钱..
而且，布莱恩已经69岁，他还能当几年市长？
他前段时间在一所中学演讲时还脑梗过。
说不定几个月後就会因为一场重病瘫在床上。
布莱恩没有时间了。
我还有。
我等得起！
只要保住声望，过几年我还能卷土重来！
在绝望和不甘中，曼特森只能低头认输。
不过，他还是要给自己争夺筹码，那是他未来卷土重来的资本。
曼特森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在党内推荐你，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任市长。比起那三个蠢蛋，我更相信你。但是，无限法权是个错误，我劝你不要这麽干。」
布莱恩诧异地看了曼特森一眼，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蠢了一辈子的蠢蛋，到最後居然聪明了起来，懂得用即将过期的权力换取利益了。
曼特森冷哼一声：「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来吧，既然是交易，咱们就直接点，说说你想要的。」
「我要那三个竞争对手的把柄。」
「我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
「呵呵，真让我失望。」既然如此，布莱恩也不扭捏作态了：「首先，纽约市要跟蓝盾安保签订合同，承认蓝盾是官方指定合作夥伴。」
「其次.
3
布莱恩离开後，曼特森也没时间悲风伤秋，他利用下台之前的最後时刻，疯狂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拿起电话，快速打出一个个电话：「哈克斯，你不是想要城南那块地吗？来市政府签合同，不过，我想跟你深入聊聊，我的夫人想在哈克斯地产集团获得一些职位。」
对大型地产开发商进行利益交换时，市长在离任前加急签发分区变更、土地使用豁免文件，把市属低价土地打包出让给对方，开发商则为政客的基金会捐款，资助他的传记、公益项目，间接变现；或是给他家人安排「影子岗位」，只拿钱不干活。
「让助理马上整理数据，我要知道市政府哪些位置还缺人，我全部任命了！」
在离任前，突击任命一群人，这些人在自己离职後会反过来给他输送人脉与商业机会。
「福克斯先生，你的企业罚款问题，现在可以来办公室跟我聊聊。」
福克斯因为一栋原本属於市政府的楼，跟纽约市政府纠缠了很久，打了很多官司索赔，也没拿
到那栋楼，现在终於得偿所愿。
总之，曼特森疯狂兑现自己的权力，甚至有些透支了。
反正过期作废，留着也白留。
距离超级碗调查报告的正式公布还有8小时。
纽约的大人物们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
所有媒体都在等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