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吴雄和吴老太便赶了过来。
吴雄脸色阴沉,显然是在路上已经听了几句。
“江绣,你又在闹什么?”
“那里还有一丝主母的样子?”
江绣抬眼看他,佯装伤心。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侯爷来得正好!”
“方才娇娇亲口说,林霜的一双儿女,是侯爷的血脉!”
“我竟今日才知道,原来侯爷这些年拿着我的嫁妆,在外头养了两个孩子!”
吴雄脸色骤变。
可看到江绣微红的眼眶,又心想江绣肯定是太爱自己才会如此。
女人嘛,吃醋也正常。
“别闹了,娇娇不过是胡说的。”
江绣轻声道:“胡说?”
“那侯爷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从未用过我的嫁妆养过林姨娘母子?”
吴雄呼吸一滞。
他说不出口。
这些年侯府亏空。
江绣私库里的银子他确实拿得太顺手了。
包括他给林霜买的所有东西,几乎都用的江绣私库银两。
他若说了,江绣万一真去那些铺子里查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见吴雄沉默,江绣又道:“刘伯,把账念给侯爷听。”
刘伯翻开账册,声音沉稳。
“大胤十三年四月,侯爷支银五百两,后查为锦绣阁置办罗裙。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三年八月,侯爷赊银一千两,后查为玉华阁打了一双金手镯,也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一月,侯爷赊银两千两,后查为荣木斋打造了一套上好家具,还不是给夫人的。”
“大胤十四年……”
“够了!”
吴雄脸色铁青,猛地拍案。
江绣看着吴雄,眼底一片冰冷。
“侯爷急什么?这才哪到哪呢,连零头都算不上。”
吴老太脸色也难看起来。
吴雄咬牙:“江绣,你非要将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江绣轻轻笑了。
“难看?”
“侯爷拿着我的嫁妆养外室时,不觉得难看。”
“娇娇说我的嫁妆不算什么时,也不觉得难看。”
“如今我要你们还钱,侯爷倒觉得难看了?”
吴雄被她堵得脸色发青。
“江绣!大不了我日后多来你院里看你,你不就是吃醋我宿在霜儿屋中?”
“还有,子华和灵儿确是侯府血脉……既然娇娇说了,我便不再瞒着你。”
“可这并不说明我违背了对你的誓言。”
“一切都怪你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怪,丢尽了忠伯侯府的脸面。”
“我也是没办法!”
“既然你知道了,那子华和灵儿便都记到你名下,上族谱!”
江绣被气笑了。
“侯爷的意思是,你拿我的嫁妆养外室,如今事情败露,不仅不还钱,还要我替你遮羞,将那两个野孩子记到我名下?”
吴雄脸色彻底沉下。
吴老太也皱眉道:
“野孩子?子华和灵儿可是我儿血脉!他们哪个不比你生的怪胎好?记在你名下也是给你长脸。”
“你别不识好歹。”
江绣转头看向吴老太。
“母亲若觉得这是光彩事,那便将林霜扶正,我愿与侯爷合离。”
“不过,和离前,这四万多两必须还来。”
“要想让他们上族谱也很简单啊,请族老来。将林霜何时入府、这些年养在何处、银钱从何而来,一笔一笔说清楚!”
“三日内,若是侯爷还不清,我便让父亲和兄长亲自来问。”
林霜脸上的血色褪去。
吴雄脸色变了又变。
江淮川刚领旨北上……
圣上正要用镇国公府。
这时候若是和江家闹起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吴雄咬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
吴娇娇瞪大眼尖叫:“哥!凭什么给她!”
吴雄死死地看着吴娇娇:“闭嘴,都怪你多嘴!这钱若是有差,便拿你的首饰凑。”
江绣淡淡吩咐:“口说无凭,侯爷还是写份欠据。刘伯,取纸笔来。”
刘伯立刻上前,将纸笔铺开。
吴雄一笔一划写下欠据,又按了手印。
江绣拿起欠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收起。
“至于你的子华和灵儿……”
“他们上不上族谱,是侯府的事。”
“但要记到我的名下——”
“绝无可能。”
……
这场闹剧散去时,天色已经快暗了。
吴湛刚从书院回来,书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一路小跑到江绣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同她说今日先生讲了什么。
他说话仍有些慢,可已不像从前那样艰难。
能将一句较短的话说得清楚完整。
“娘,先生今日……夸我了。”
江绣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
“是吗?湛儿真厉害,先生夸你什么了?”
吴湛小脸一红。
“夸我记得快!”
江绣心口一软,正要再夸,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吴彻。
他一向安静,常常一个人呆呆坐着。
可此刻,他却盯着吴湛看。
那双素来浑浊的眼睛里,竟像是慢慢浮出了一点光。
杏儿见江绣看向吴彻,忙笑着替他说话。
“夫人,大少爷今日也可乖了!”
“夫人今日对账时,是大少爷一直在里屋守在小小姐身边呢。”
“奴婢劝他去歇一歇,他都不肯走。”
“奴婢瞧着,大少爷是真心疼妹妹。”
下一瞬,符芙的心声响了起来。
【傻大哥眼里的死气散了些。】
【看来那些脏药停了之后,倒真让他缓过来一口气。】
【幸好本座早年在魔界捡了不少老魔病魔回来,积了不少魔德。】
【若是日日待在本座身边,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杏儿在夸他,也听懂了符芙说他会好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唇角笨拙地动了动,往上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江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吴彻这个表情。
从前他不是哭闹,便是呆坐着发愣。
于是侯府上下便都说他晦气。
平日里从不让他出门。
杏儿激动道:
“夫人……大少爷他是不是笑了!”
江绣压下眼底喜悦的酸涩,伸出手摸了摸吴彻的小脸。
下一瞬,耳边传来小奶团子的大笑声。
【大哥这是在笑?】
【笑得也太难看了。】
【僵得跟魔界门口那排晒干的尸傀似的,哈哈。】
符芙笑得正得意。
只见吴湛欢喜地跑过来。
“大哥,你笑了!”
他伸手去拉吴彻的手。
袖口随着动作滑下一小截。
江绣原本还含着笑,目光却突然一顿。
她看到,吴湛细手的手臂上,竟横着几道深深的青紫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