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从书房退出来时,脸上的恭顺在门合上的瞬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祁颜卧室的方向,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
今天的祁颜和这一年来的祁颜有点不一样,就好像之前的那个“商界魔女”回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祁家这一辈里真正能扛事的只有祁颜。
祁老爷子嘴上说着孙女终究是别人家的,可每次提到“商界魔女”四个字,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他的父亲排行老三,在集团里挂了个虚职,逢年过节敬陪末座,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从小到大听到的就是“你祁颜姐姐如何如何”。
明明他比祁颜更听话,更努力,更懂得在长辈面前收敛锋芒。
可只要有祁颜在,他在这个家里就是陪衬,别人提起他,只会说“祁昭啊,有点天赋,但终究比不上祁颜。”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尖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比不上祁颜。
一年前祁颜突然变成废物,他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直到他也考入析津大学,听闻了祁颜在析津的“丰功伟绩”,不露声色的透漏给老爷子,他的出头之日才彻底来了。
偏偏在这时,她居然提出要开发城南那块地。
不行!
城南那块地,绝不能让她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温和的面具,敲开了祁颜的房门。
祁颜打开房门,斜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有事?”
“姐,我刚才在书房不是故意拆你的台。”他姿态放得很低,“城南那块地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之前二叔的团队做过评估,污染治理成本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的数字,表情诚恳:“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又被那些人笑话。”
“哪些人?”
无论是现在还是八百年的烬朝,谁敢嘲笑她?
“就是公司那些元老。”他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出口,“姐,你在析津这一年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二叔虽然嘴上不说,但没少被公司的人编排,我是真的担心你再......”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
祁颜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祁昭后背发凉。
“说完了?”
“姐,我是为了你好......”
“城南那块地,你想要?”
祁昭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就闭嘴。”
祁颜站直,个头比他矮了不少,气场却像一座山压过来。
“祁昭,你手里那几个项目,账面做得漂亮,实地考察过吗?城东的商业综合体,你预估的人流量是参照晏州市中心商场的数据,但商场门口有地铁,你的地离最近公交站要走十五分钟。”
她往前走一步,祁昭下意识退一步:“城北的物流园,你算了仓储收益,没算过路费涨价的变量。”
祁昭脸上的温和渐渐僵住。
“我对你的小动作没兴趣。”祁颜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前提是,别挡我的路。你想要的东西,尽管去争。不过,争得过吗?”
走廊里只剩下她下楼的脚步声。
祁昭站在原地,低垂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争得过吗?
当然争得过。
只是争的方式,不止一种。
周六晚上,祁家老宅。
祁老爷子住在晏州城北的半山别墅里。
八十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大多数年轻人还足。
饭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用料讲究得很。
祁老爷子坐主位,祁老夫人坐他右手边,左手边空了两个位置。
那是给祁庭舟和祁颜留的。
三叔祁庭涛一家坐在下手,祁昭旁边是他母亲方如兰,一个脸上永远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女人。
祁庭舟和祁颜进门时,祁老爷子的筷子顿了一下:“来了?”
语气淡得像招呼一个远方亲戚。
祁庭舟欠身叫了声“爸妈”,祁颜也跟着喊“爷爷奶奶”。
祁老夫人的目光在祁颜脸上扫了一圈,落在她那身素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上,冷哼一声。
“倒是学会好好穿衣服了。之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歌舞厅跑出来的。”
祁颜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方如兰立刻笑着打圆场:“妈,颜颜这不是改回来了嘛。年轻人,谁还没个叛逆期。”
“叛逆期?”祁老夫人抬眸,脸上带着嫌弃,“她在析津做的那些事,街坊邻居都传遍了。追着一个男生屁股后头跑,我这个当奶奶的都不好意思出门。”
祁昭低着头,嘴角压着笑意。
祁庭涛适时开口:“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难得颜颜回来,说点开心的。”
“什么过去的事?”祁老夫人将筷子放在碟子上,抬眸看祁颜,“我问你,析津大学退学的手续办好了吗?”
祁颜夹了块红烧肉,不紧不慢地嚼完,才开口:“谁说我要退学?”
“你说不退就不退?”祁老夫人声音拔高,“你那个次次倒数第二的成绩,好意思赖在学校?祁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祁老爷子终于出声了。
“祁颜,我经商五十年,见过天才,也见过废物。我承认你之前确实很优秀,但这一年你把祁家折腾成什么样?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祁家毁在你爸手中?”
“爸......”祁庭舟想开口,被祁庭涛按住手背。
祁庭涛摇摇头,递过去一个“让爸说完”的眼神。
祁颜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她看向祁老爷子,目光不躲不避:“城南那块地的事情想必我爸已经和你提过了。如果做不到,我自己向董事会递交辞呈,从此不再插手祁家任何事务。”
“颜颜!”
“你疯了!”
祁庭舟和祁庭涛几乎同时开口,一个心疼,一个将幸灾乐祸藏得很好。
祁老夫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她会主动立军令状。
祁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了祁颜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有骨气。那我就等着看。”
饭局散后,祁昭在车库拦住了正欲上车的祁颜。
车库里灯光昏黄,他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姐,爷爷今天是给你机会。但他说等着看,就一定不会出手帮你。”
“所以?”
“我可以帮你。”祁昭晃了晃手机,“我那有几个评估师,对污染治理很在行。姐,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想看你输。”
祁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祁昭,眼尾微挑。
“祁昭,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