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谨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衫蓝色的布袋。
布袋是普通的棉麻质地,针脚细密但不考究,像是随手从哪家文创店买来的。
可里面的东西,就连比例都和八百年前的分毫不差。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困意:“容少。”
“之前让你找的安神香,有消息了吗?”
对方沉默片刻:“全国三百一十七位香道师、古法制香传承人、中药药剂师,我们联系了前五十位,没有人能复现你所描述的那种香气。其中十二位表示,缺了一种重要材料。”
“什么材料?”
“一种合成龙脑的工艺。不过这个工艺在烬朝之后就失传了。目前掌握这种工艺的,全国只有三人,我们都接触过,都不是。”
容谨捏了捏眉心:“我让人明天给你送一份样本,三天内,找到做这支香的人。”
“容少放心。”
容谨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的呼吸很轻,握紧布袋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帝师,如果真的是你,这一次我定不会再让你消失。
但如果你不是......
他睁开眼,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不管你是谁,既然拿出了这香,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早上八点,物理学院院长办公室。
何院长几乎刚到办公室,温时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温少。放心吧,祁颜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析津大学物理学院的风气不会再让一颗老鼠屎给败坏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何院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边已经把她的所有学籍档案调出来重新审查了,这件事一定办妥。”
他挂了电话,脸上殷勤的笑容缓缓退去,换回惯常的严肃表情。
温家每年给物理学院的科研经费是八位数,温时安一句话,比析津大学的校长拍桌子都管用。
开除一个年年倒数第二的问题学生,换温家一个满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正打算给钟教授打电话,邮箱里突然弹出一条匿名举报信。
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IP地址是一个被注销的校园网账号,查不到来源。
但里面的内容,条条致命。
附件一:祁颜大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卷的照片,卷面整洁,答案全对,但阅卷系统里录入的成绩是倒数第二。
附件二: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是祁颜向某个同学索要期末考试答案,对方的回复是“祁颜你不是每次都倒数第二吗,抄不抄有什么区别”。
附件三内容十分炸裂:祁颜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论文涉嫌抄袭国外顶级期刊论文,原作发表人是知熵,上面还附带了网址。
何院长笑了,原本还担心学院的院规提前公布不合规矩。
现在有了这封举报信,单单最后一条,就能毁了祁颜一辈子,更别提劝退了。
论文抄袭大佬期刊,真是蠢笨如猪。
何院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钟教授,麻烦你带你的学生祁颜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对,马上。”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钟教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祁颜。
他为了和容谨讨论实验方案熬了一个通宵,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接到院长的电话,听院长提到祁颜时,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进门时看了何院长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祁颜站在钟教授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素着一张脸,神色平静。
“何院长,您找我?”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
何院长将提前打印出的三份材料往桌上一推,纸质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刚好停在祁颜面前。
“祁颜同学,有人匿名举报你在上一学期存在成绩造假、考试作弊和学术造假。”
何院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这个姿势增加压迫感,“你有什么要说的?”
祁颜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材料,拿起期中考试卷的照片,扫了两眼,又放下。
“何院长,这份试卷确实是我的。但成绩录入错误,不是我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教务系统冤枉你了?”
“我的意思是,”祁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何院长对视,“如果有人想用成绩单证明我造假,那至少应该先把原始试卷和录入成绩做一次比对。”
祁颜的手指放在试卷成绩一栏:“这张试卷的分数是98分,如果教务系统里录的是倒数第二,那说明教务系统出了错,您应该去查教务系统,而不是来质问我。”
何院长愣一下。
他以为祁颜会惊慌失措,会哭,会求情,结果她不仅没有,反而逻辑清晰地指出了材料中的漏洞。
这不像是一个“恋爱脑废物”该有的反应。
“那这份聊天记录呢?”何敬平沉下脸,“你向同学索要答案,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祁颜拿起那份聊天记录截图,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何院长,难道您在做学术的时候,只看单方面数据结果吗?”
何院长皱眉:“什么意思?”
祁颜将聊天记录截图摆在桌面上:“这上面全部都是对方发的消息,没有任何我发的,还是说何院长在拿到一份未署明是什么实验的数据后,全靠脑补?”
说话间,她已经调出了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
“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删聊天记录。看好了,我发的是‘这次的题目你在群里发一下,我核对一下答案’才有了截图中的那句话,并不是你们脑补出的考试作弊。”
“如果何院长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那么我有必要怀疑您的这个位置是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何院长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虚。
他确实急于将祁颜赶出物理学院,没有进行证据调研,就把证据呈现在桌面上。
只是,学术造假这件事祁颜就无法辩解了吧。
他将祁颜的期末论文和知熵大佬在国外发表的期刊一一比对,发现竟然是直接原封不动搬运的!
他倒要看看祁颜这次如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