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从幽深村道尽头缓缓传来。
空旷死寂的村落里,这一道单调沉闷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压迫得人呼吸发紧。
灰蒙蒙的天色之下,整条村道雾气氤氲,灰黑色煞气缓缓流动,视线被雾气遮挡,前方十米之外,一片模糊。
众人迅速结成阵型。
胡九郎立于最前,身位居中,负责推演阵法、锁定阴邪方位;范梦雪右侧护法,雷法蓄势待发;王欣欣、茉沫左侧压阵,暗器全部上弦;李安琪殿后,金石灵气铺展地面,随时构筑防御;钱丹袖中蛊虫苏醒,幽绿虫光若隐若现;杨瑞手持法牌,随时加固护身结界;林佳冷静观察,记录煞气波动;李二牛掐着仙家口诀,浑身灵光隐隐闪烁。
九人阵型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不是阴兵。”胡九郎低声开口,目光穿透重重灰雾,“是被阵法操控的散魂,生前皆是本村村民,死后魂魄不得轮回,被困此地,沦为阵中傀儡。”
说话之间,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破旧泛黄的老式棉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散乱,脑袋死死低垂,看不清面容,双臂僵硬垂在身侧,步伐机械沉重,一步一顿,顺着村道缓缓前行。
他脚下没有影子,周身缠绕淡淡的灰雾,寒气刺骨。
明明走在冻土之上,却没有半点脚步声之外的动静,不踩草、不扬尘、不动空气,如同一道冰冷的虚影。
“是前两个月失踪的老猎户。”李二牛压低声音,语气发紧,“俺认得这件棉袄,他生前就是穿这件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
老者亡魂一路直行,对众人视而不见,僵硬走过路旁破败土墙,走向村子最深处。
而在他身后,雾气之中,接连走出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人影。
有弯腰驼背的老妇人,有面色木讷的壮年汉子,还有穿着破旧花袄的年幼女童。
所有人全部垂着脑袋,看不清脸,动作僵硬一致,排成一条笔直黑线,沉默前行。
一股阴冷死寂的压抑感,瞬间笼罩全队。
“东瀛阴阳师控魂术。”范梦雪眉头紧蹙,雷木法尺微微震颤,“以村落为养魂地,强行拘禁死者残魂,磨灭意识,化作巡村阴傀,用来震慑外人、守护阵眼。”
胡九郎眸光清冷,指尖铜钱凌空一抛,铜钱翻转,落在掌心,卦象暗沉发黑。
“一共七道残魂,全部被困在这片阴煞阵中。”他抬手指向村子中央,“阵眼在前方破败祠堂地下,那里煞气最重,阴气沉淀,整座村子的阴流,全部汇聚祠堂下方。”
林佳立刻记录:“祠堂?是村里早年供奉山神的旧祠堂吗?”
“没错。”李二牛点头,“西风村老一辈都供奉长白山山神,那祠堂几十年了,荒弃多年,没人靠近,俺以前路过都绕着走,那地方邪得很。”
胡九郎沉声吩咐:“所有人紧跟脚步,不要触碰路边墙壁、枯树、荒草,不要直视亡魂头颅,不要随意开口说话。阴魂无意识,不会主动攻击活人,但一旦惊扰阵纹,全村阴煞瞬间暴走。”
众人纷纷屏息,紧跟胡九郎身后,顺着村道一侧,缓慢前行。
一队活人,一队死魂,在同一条冰冷村道之上,平行而行。
亡魂队伍始终低垂头颅,机械迈步,没有嘶吼、没有异动,却比张牙舞爪的厉鬼更让人头皮发麻。
冷风穿巷,雾气翻涌,破败土墙之上,隐约浮现出无数漆黑手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像是曾经有人被困墙内,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
茉沫忍不住攥紧袖口,小声咬牙:“这些东瀛邪修,太缺德了。”
胡九郎一路前行,目光扫视两侧房屋,忽然脚步一顿。
他看向道路左侧一间坍塌大半的土坯民房,房屋院内枯草丛生,杂草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漆黑薄皮棺材。
棺材破旧漆黑,棺盖半掩,棺身贴着泛黄褪色的诡异符咒,符咒纹路扭曲怪异,绝非华夏道术,是东瀛阴阳师专用的镇魂困魂符。
“那是什么?”王欣欣眼神一凝,指尖银针蓄势。
“阵眼副位。”胡九郎淡淡开口,“七口枯棺,布成七星锁阴阵,埋葬村落七处煞气节点,锁住亡魂不散,源源不断抽取生人气运、地底阴气,输送长白山主阵。”
杨瑞上前一步,目光仔细打量棺身符咒:“符纸浸染人血,混合腐蛊毒液,是九菊一派与阴阳师联合炼制的邪符,用来固化阴阵,普通术法难以破除。”
胡九郎抬手从布包里抽出三张赤朱砂符,指尖灵气一催,符箓自燃,火光赤红,在灰暗雾气之中格外醒目。
“我封棺,你们警戒。”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踏过荒草,落在漆黑棺材旁。
棺内漆黑幽深,隐隐传出低沉细碎的呜咽声,阴冷寒气从棺缝之中不断溢出,白雾缭绕,刺骨蚀骨。
胡九郎面无表情,单手结印,口中低声诵念龙虎山镇煞秘咒。
咒音低沉古老,回荡荒凉院内。
三张燃烧的朱砂符凌空飞出,精准贴在棺头、棺身、棺尾三处邪符之上。
滋啦——
赤红火焰灼烧黑色邪符,黑烟暴涨,刺鼻腥臭瞬间弥漫开来。棺内呜咽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棺材剧烈震颤,棺身摇晃不定,仿佛有邪物要冲破棺盖。
“稳住!”范梦雪雷尺一横,雷光闪烁,一道淡银色雷纹落在棺盖之上,强行镇压躁动煞气。
李安琪抬手,院内碎石浮空,轻轻压住棺身四角,防止棺盖弹开。
片刻之后,黑烟消散,腥臭褪去,棺材彻底静止,呜咽声消失不见。
棺身龙虎山符箓红光隐隐流转,死死封印邪棺,断绝阴气外泄。
“第一口,封完。”胡九郎收回手,语气平淡,“剩下六口枯棺,分布全村,我们逐一封印,削弱主阵力量。”
就在此刻,村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诡异的铜铃响动。
叮——
铃音阴冷绵长,穿透雾气,传遍整座荒村。
原本机械前行的七道亡魂,动作骤然一顿。
一颗颗低垂的头颅,缓缓、僵硬地、全部抬了起来。
一张张惨白无血、双眼空洞、没有瞳孔的人脸,齐刷刷转向众人。
空洞眼窝,死死盯住胡九郎一行人。
李二牛后背瞬间冷汗浸透,低声嘶吼:“不好!有人在远处操控阴阵!”
雾气深处,祠堂方向,隐约站着一道身穿黑色阴阳师狩衣的高挑人影。
那人手持青铜招魂铃,隐匿灰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阴翳的眼眸,冷漠注视着闯入村落的华夏修士。
胡九郎抬眸,直视那道雾中黑影,眼底寒意暴涨。
“埋伏?”
“不。”
他缓缓握紧掌心铜钱,一字一句,冷声道:
“是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