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到父母跟前。
郎秋月身姿挺拔端正,透着晚辈该有的恭谨,主动开口问好:“高伯父,高伯母,你们好,我是郎秋月。”
说完,她双手递上路上买来的水果。
礼物不算贵重,但她举止大方得体,神色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军长和高夫人飞快对视一眼。
高军长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伸手接过水果。
高夫人克制着心底的成见与不满,勉强抬手示意她落座。
率先开口的是高军长,他随口询问起郎秋月家里的情况。
他清楚郎秋月并非曹秀琴亲生,妹妹也是对方改嫁带来的孩子。
重组家庭情况复杂,他能够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该有的礼数总要有。
郎秋月思路清晰,从容应答。
高军长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下来:“家里要是有难处,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帮的,绝不会推脱。”
这话一出,身旁的高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她并非小气吝啬,只是生性清高,最厌恶这种挟恩图报,贪得无厌的人。
儿媳是要陪儿子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仗着恩情不断索要,她绝不能接受。
谁知郎秋月语气清淡,坦然回答:“高伯父不必挂心,我和妹妹在公交公司做售票员,母亲也有补贴,家里日子还可以,没有困难。”
高夫人这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顺手把果盘推到郎秋月面前,神色松动了些:“秋月,别光说话,吃点水果。”
没等高夫人再多缓和,高军长已做决定兑现承诺。
“崇安、秋月,趁着办公室还没下班,你们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高夫人一怔,高军长拿出一叠备好的礼金,直接递给郎秋月。
“孩子,这两千块是给你的礼金,是高家娶你的心意。”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订婚礼金顶多百来块,家境优越的给个三五百就顶破天了。
谁能想到,高军长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金额。
高夫人知道丈夫的脾气,对这门婚事再不满,也得硬着头皮把人娶回来。
可这么多礼金,她配吗?
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阴郁难看。靠着一贯的涵养自持,才没有当场发作。
郎秋月连忙摆手推辞:“高伯父,这礼金我不能收。”
高军长不喜欢拖沓拉扯,语气直白:“拿着,难道是嫌少?”
“不是的,我不能收……”郎秋月怎么都不肯接。
倒是高崇安直接接过钱,强塞进郎秋月手里。
呵!既然老爷子非逼着他结婚,多给钱也是应该的。
高军长畅快地笑了两声,转头无意间瞥见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连忙催促:“你们快去办手续,别等人家下班,快去。”
在高军长的催促下,高崇安带着郎秋月出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夫人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老高!你怎么能给她这么大一笔礼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儿子结婚,给礼金不是理所应当?这点事还要商量?”
“我没说不给!我是说给得太多了!她本就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嫁进高家,你一次性给这么多,只会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以后她要是仗着高家的身份在外惹事,最后还不是我们收拾烂摊子?你这根本不是对她好,是在害她!”
高军长被妻子吵得头疼,“行了,别小题大做。我的命都是老郎救的,给他姑娘两千块礼金又怎么了?”不想再吵架,拉开门大步离开。
高夫人被气得发抖,抓起郎秋月刚才用过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郎秋月和高崇安到部队办公室时,他们还没下班,很快打报告提交申请,等待部队发函政审。
郎秋月是军人的后代,根正苗红,社会关系干净简单,审核时间不会很长。
等结婚证办下来,郎秋月就可以和高崇安办个新户,也就可以迁户了。
趁郎秋月不在家,曹云舒踩着凳子,从衣柜顶端取下那只粗布包裹。
看到封口被拆开,她的心里已经咯噔一下,连忙打开了在夹层里翻找起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要的小布袋,索性把被褥整个摊开,还是没有她要的小布袋。
她越找脸色越阴沉,直至狰狞可怕起来,恨得跺脚怒骂:“郎秋月,你这个贱人,竟敢偷我的东西!等你回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郎秋月见高崇安父母的时候,她也和田博宇见面并领了证。
虽然田博宇穷,给不起像样的礼金,大学还没有毕业,只能住在宿舍。
但是曹云舒嫁的,是他以后的发展前途。
何况,有了前世的经验,曹云舒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她才不会和田博宇去大西北戈壁滩上吃苦受罪,她要像前世一样,拿着小布袋里的东西,找到郎秋月的生父,然后冒认是他的女儿。
这样,郎秋月的生父就会把她当宝捧着,然后给她和田博宇安排好京都的工作。
反正这个年代还不能验DNA,只能验血。
而她和郎秋月的生父是同一个血型,上辈子就是这么过关的。
可这辈子她想如法炮制的时候,小布袋却不见了。
这可怎么了的?
难道真要和田博宇去大西北的戈壁滩吗?
那个地方杳无人烟,黄沙漫天,连洗个澡都难。
她怎么能吃得了这种苦?
想到这里,她坐在床上嗷嗷痛哭,哭了一会儿又起来,继续翻找别的地方。
嘴上则不停地咒骂。
她已被猪油蒙心,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郎秋月的。
前世,她偷了那些东西,偷了属于郎秋月的生父、身份、机会和人生。
重生后,竟然还想再偷。
等郎秋月回到家,看见屋里乱作一团。
床上被褥散乱,她上午才收拾妥当的红皮箱被大敞开来,内里物件翻得乱七八糟,床底、桌屉无一幸免,到处狼藉不堪。
曹云舒站在屋中,脸色铁青,一副头发都要气冒烟的鬼样。
瞧见郎秋月进门,她连装都懒得装,厉声质问:“郎秋月,你这个贱人,我放在这儿的小布袋去哪了?”
郎秋月冷冷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布袋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曹云舒答不上话,索性蛮横不讲理,“果然是你拿走了!我命令你,立刻把布袋还给我!”
“你算什么人物,也配命令我?”郎秋月嗤了一声,笑意微凉,“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曹云舒目光一转,死死盯住郎秋月身上挎着的布包。
屋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东西肯定被她随身带着。
她眼神变得阴狠无比,猛地扑向郎秋月,像饿狼一般伸手去抢布包。
郎秋月比她高出一头,身形占优,哪里会让她得逞。
单手制住扑过来的曹云舒,另一只手干脆利落扬起,狠狠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曹云舒脸上瞬间印出清晰的五指印。
“啊!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曹云舒惨叫一声,发疯似的扑上去扭打。
可她根本不是郎秋月的对手,胡乱撕扯间只有挨打的份,惨叫声混着怒骂声此起彼伏。
郎秋月被吵得心烦,没了耐心,抬手用力一推。
曹云舒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满地狼藉里。
“天杀的!你敢打我女儿,我宰了你!”
曹秀琴尖厉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她估摸是在厨房做饭,听见屋里的动静,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冲了进来。
刀刃泛着冷光,郎秋月眉头一紧,机敏地侧身躲开,正要找时机夺下菜刀。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男人大手探出,干脆利落地将菜刀一把夺下。
郎秋月抬眼一看,来人竟是高崇安。
今日办完结婚申请,他开车送她回家。
方才车子停在门口,他临时去公共厕所方便,郎秋月本以为他完事便会直接离开,没料到他竟跟了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崇安压着满腔怒火,下意识将郎秋月护在身后,冷眸紧盯着曹秀琴母女,压迫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
之前在车里,他看到郎秋月的三张录取通知书时,知道是曹秀琴卡住不让迁户,耽误了郎秋月上大学,已经非常不满。
现在,他亲眼看见这对母女欺负郎秋月,手里还敢拿着菜刀,更是怒不可遏。
虽然对郎秋月还没有什么感情,可疾恶如仇的本性,让他见不得欺软怕硬的人。
“高团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高团长,是郎秋月偷了我的东西……”
曹秀琴母女还不知死活胡搅蛮缠,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高崇安懒得废话,直接抬手抓起一旁的木椅,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木椅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他沉声厉喝:“闭嘴!”
房间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曹秀琴母女吓得抱在一起缩成一团,郎秋月却十分坦然,从布包里取出小布袋,递到高崇安面前。
语气平静沉稳:“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是我和亲人相认的信物。”
高崇安伸手接过,翻看着日记和照片,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再抬眸目光温和得很,“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生父。”
郎秋月感受到他的善意,淡淡一笑,点头说:“好!”
曹秀琴母女看着郎秋月,满是惊愕。
她怎么变得这么落落大方?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说话像蚊子叫,任人拿捏的郎秋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