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衿收回视线:“我累了,我的院子在哪?”
“谁准你走了?”
楚衿没理,直勾勾盯着小王氏。
犹如野兽般黑沉沉的眸子让小王氏打了个激灵,胡乱指了个丫鬟,让她给楚衿带路。
老王氏一再被楚衿无视,怒火达到了顶峰。
她指着小王氏的手都在发抖,“谁让你放她走的?你也放肆!”
小王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丫鬟站出来带走林舒雨和其他下人。
小王氏先奉了杯热茶给老王氏,老王氏不接。
她叹了口气:“姑母,在府门口的事您也见着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恒王府对咱们姑娘的重视,您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下和人作对?那不是更让恒王府厌恶将军府?”
小王氏不提还好,这一提简直是捅了火药篓子。
老王氏又想起自己在府门口受的屈辱,怒砸茶盏。
“那个孽障,我可是她亲祖母,她也敢受我的礼?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小王氏心想,人家是郡主女儿,若是没丢,现在高低也是个县主,她受你一个没名没号老太太的礼还真不怕折寿。
老王氏目露凶光,一脸刻薄,语气越发尖锐:“真真是母女,跟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
都喜欢高高在上得看人,从不把人放眼里。
“迟早赴了她娘的后路!”
这样恶毒的话老王氏敢说,小王氏可不敢听。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连忙上前打断老王氏嘴里未说尽的话。
“姑母,姑娘从小流落偏僻之地,不在您跟前听训,无人教养,这才缺了礼数,自然也就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
听见往日那位目下无尘的郡主娘娘,留存在世的唯一血脉得到这样的评价,那一刻老王氏心里有一种无以言喻的快感。
天天拿规矩说事,连婆母都不伺候,到头来唯一的女儿竟是这样的货色。
哈,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啊!
明显感觉老王氏情绪平复,心情好转,小王氏心里松了口气。
得罪一个楚衿不要紧,要紧的是得罪她身后的恒王府,姑母能想开那最好了。
“姑母若是觉得姑娘不懂规矩,那就给她请个西席先生回来,她学的怎么那是她的事,您平日里多关心上两句就成了,传出去京城里的人家哪个不得夸您一句好?”
“等将军领兵还朝,您在他面前给姑娘一个好脸色,就当给将军一个台阶,母子之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您俩之间的关系不就顺理成章缓和了?”
老王氏眼前一亮。
对外的名声有了,明面上做出一副祖孙和睦的样子,将军府与恒王府的关系不就能缓和了?
跟恒王府搞好关系了,皇上也会多重视将军府几分,小儿子明轩的仕途定能平步青云。
等到和大儿子冰释前嫌,那她的诰命不就有了?
老王氏越想越觉得有盼头,这一举三得的事若真能成,也不枉她低头跟那孽障示好。
她拉过小王氏的手,“到头来还是你最能为姑母分忧,姑母对你最是信得过,那孽......衿儿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王氏颔首。
楚衿跟着领路丫鬟越发越偏,走到西南角,老远见着浮光院的牌匾,丫鬟就停住脚步。
“大小姐,就是这里了,奴告退。”
丫鬟声音打着颤,匆忙行了礼,转身就跑了。
那速度,就跟被鬼追了似的。
楚衿抬眼,一溜白中掺黑的老头老太太中,夹杂着几位年轻嬷嬷。
一位鬓角全白的老嬷嬷见到楚衿,眼眶瞬间湿润。
“像,真像。”
说完颤巍巍的俯下身,给楚衿行了个大礼。
她身后八人,红眼的模样如出一辙。
众人齐声道:“老奴参见大小姐,恭迎大小姐归家。”
一个院子,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三十岁了,楚衿不禁内心发表疑问,这里难道是将军府养老院?
“起来吧。”
冷漠的语气再次让众人湿了眼眶。
老嬷嬷再次进行怀旧发言:“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和郡主一模一样。”
楚衿问号脸。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解惑:“大小姐,奴婢们都是从前在郡主跟前伺候的,连嬷嬷更是亲眼见着小姐出生。”
领头的那位老嬷嬷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老奴就知道当时没看错,那些个不要脸的腌臜货,还想拿菡萏院的假货来糊弄我们浮光院?”
“我呸!”
“咱们大小姐出生的时候白如凝玉,哭一嗓子能把人心都哭化了。”
“那假货浑身红的跟被沸水烫过的毛猴子似的,哭声震天,烦得很。”
连嬷嬷越说越带入,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面容愈发气愤,语气逐渐恶毒。
“自个儿瞎了眼,难不成以为浮光院的人都跟着瞎了?”
连嬷嬷的怨气冲天,话音里的恨意直冲人面门。
边上的人接着连嬷嬷话,你一言我一语连着肢体动作,把生产当日的情况生动形象演绎了一遍。
原来当时郡主是收到将军林明毅战场受伤下落不明的消息,才动了胎气导致难产。
一天一夜,孩子好不容易生出来,郡主却大出血没了性命。
郡主的死为整个浮光院蒙上了一层阴影,浮光院上下悲恸难以,全部心神都花在的郡主身上。
等恒王府提出要见孩子,众人见到的就是林舒雨了。
连嬷嬷当时就在产房,作为第一个抱了孩子的人,她当场掀桌,指着老王氏的鼻子问她掉包宗室血脉意欲何为?
老王氏不承认,在宾客面前好一番唱念做打,说浮光院上下忙着郡主的后事,无法照料孩子,她念着祖孙情谊接过手,却被无端指责。
老王氏反问王府,是否因郡主命丧林府,所以连带着身怀林府血脉的林家大小姐也不喜?
连嬷嬷气了个倒仰,直接和老王氏吵了起来。
老王氏也不回应,只一味哭。
从那天起,恒王府和将军府这姻亲府邸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府对于从小照顾郡主的连嬷嬷深信不疑,更何况,那孩子越长越丑,一点都不像他们恒王府的血脉。
直到前不久,王府从细枝末节中发现端倪,这才找到楚衿的下落。
楚衿回忆了林舒雨那张小脸,也称得上一句小家碧玉,说丑倒也沾不上边。
连嬷嬷咬牙切齿:“最可恨的就是那个老虔婆,把假货捧得高高的,还拉上二房一家。”
楚衿眸光微眯,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神态。
二房宠着林舒雨,可不仅仅是因为那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