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黑心肝,周扒皮都没你们心狠,把小儿子当长工压榨了三十多年还不够,恨不得扑在小儿子一家身上剥皮拆骨吃血喝肉。”
楚老头咬紧牙关忽视那些难听的话,只盯着邱敏文。
“老二媳妇,你是知青读过书,更应该知道说话做事要讲证据。”
楚衿笑:“我都从棺材里爬出来了,难道还算不得证据?”
“老天,楚家丫头说话了?!”
这下不仅围观群众惊愕不已,就连楚老头一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楚裢不喜欢他爷落在妹妹身上的眼神,皱着眉挡在妹妹身前瞪了回去。
秋兰婶子说的没错,他爷果然是家里最毒的那个。
他看妹妹的眼神就跟掺了毒似的,瘆人得很。
这时赵美英带着大队长和支书匆匆赶来。
支书板着脸:“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老三,我只问你一句话。”
支书苍老混浊的双眼紧紧锁定楚老头,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们卖孩子了?”
楚老头眼神坚定:“没有。”
支书看了他许久,久到楚老头后背汗涔涔。
楚老头没有什么破绽,可他身后的母子二人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两人眼珠子到处飘,就是不敢往支书和大队长身上看一眼。
支书直起的腰一下弯了。
他上前一脚踹在楚老头身上。
剧痛袭来,楚老头有种要死的感觉。他支不住身子,倒在地上,又是一阵痛呼。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支书心底的失望更甚。
他用了多大力自己知道,老三却做出这副样子,是想趁机赖掉惩罚?
支书佝偻着身子走到楚衿面前,“孩子,叔太爷对不起你,没看好姪子,让你受委屈了。”
面对既是长辈又是支书的老爷子给自己赔礼道歉,楚家成和邱敏文一时间手足无措。
楚衿则不为所动。
楚裢看看爹娘又看看妹妹,最终转了身和妹妹面对面。
支书仿佛看不出楚衿的冷脸,继续道:“他们该有的惩罚不会少,虽然祠堂没了,可家法还在,老三他们该挨的打一棍都不会少。”
楚衿嗤笑:“支书是想以家法代替国法?”
支书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楚衿侧头问道:“诸位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支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七个穿着制服的汉子笔挺笔挺地立在那,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支书声音发抖:“你报了公安?”
楚衿笑得眉飞色舞,“当然。”
她写了举报信,让小伏送到公安局。
执法者不可全盘相信,可法律既是武器,那适当应用也无妨。
梅兰香几人一见到公安,魂都吓没了,再也没了之间的趾高气昂,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有人报案,红丰大队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拐卖事件。”
楚衿看了眼楚裢,楚裢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楚裢站出来,没有丝毫添油加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公安把楚老头一家都带走了。
楚老大夫妻鬼哭狼嚎。
“跟我没关系啊,全都是我娘/婆婆的注意,我连楚衿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楚裢怒目:“你们没收钱?没把钱给楚建国?”
两人没话讲。
楚裢扭头拉住公安,“同志,你们别忘了把他儿子一起抓走,他在机械厂当临时工。”
“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人民群众里的任何害虫。”
楚裢放心了。
楚家成和邱敏文也松了口气。
支书身子踉跄,被边上的大队长扶住。
“家成,你要想清楚,那可是你亲爹娘啊,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劳改犯吗?”
邱敏文垂着头,手悄悄在身后拧楚家成腰间的软肉。
楚家成忍着痛没说话,一脸倔强。
楚裢站出来,“叔太爷,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他们一家怎么对我们的大家都清楚,你要打感情牌前提是得有感情这玩意儿啊,很明显,我们两家之间没有这种东西。”
他早就受够那一家人了,没分家的时候不把他们当人看,几次想卖了他妹,又害他媳妇第一胎流产,好不容易分家,分文不出把他们赶到山脚下地主老财的破屋。
这样的爷奶大伯伯母他可要不起。
楚裢拽着媳妇和妹妹转身走,还不忘招呼他爹娘跟上。
支书苦着老脸,“作孽啊......”
当事人都走了,留下一群新入门的小媳妇叽叽喳喳。
“真看不出来,楚大叔和梅婶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想到平日里见面的还会打招呼的人,竟然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就忍不住后背发凉。
“这算什么?没分家的时候他们做得更过分。”
秋兰婶子跟她们分享了一些陈年旧事。
楚老头娘还在的时候,就瞧不上他自己找的这个媳妇,不说磋磨,平日里总会给几分脸色。
梅兰香斗不过婆母,憋了一肚子坏水,好不容易等人死了,她就开始在家里作威作福。
一开始她对小儿子还不错,后来小儿子越长越像婆母,她没再给过好脸色,连带着把那些年受的气全撒在小儿子身上。
最先楚老头还会管,架不住梅兰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长子嫡孙,楚老头渐渐把心思都放在了楚老大身上,一心念着长子嫡孙。
没了楚老头插手,楚家成彻底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他是家里最好用的老黄牛,吃的最少干的最多。
使唤到了二十岁,梅兰香也没想着给他找个媳妇。
还是五一年下乡的知青邱敏文看上他,二十五岁的楚家成这才有了媳妇。
邱敏文第二年生下长子,五年后生下次女。
从此楚家多了一个小仆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受气包。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比起楚家成,楚衿才是长的更像太奶的那个。
因为这张脸,梅兰香才处处针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这年头走亲访友的不少,红丰大队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传遍了周围几个大队。
隔壁复兴大队离红丰大队最近,甚至共用一座山头。
复兴大队有名的混子黄鑫,刚从县城回来,听了这个消息,屁颠屁颠往山脚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