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苏晚栀渐渐习惯了高三(1)班的节奏——早自习的背书声,课间短暂的喧闹,以及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她也渐渐习惯了身侧那个沉默的存在。
沈砚辞话很少,上课不是在听课就是在做自己的竞赛题,课间也大多垂着眼看书,周身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旁人轻易靠近不得。
但他总会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
苏晚栀记笔记写到手酸,下意识甩手腕的时候,他会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到她桌角。她盯着数学题发呆超过三分钟,他会用笔尖轻轻敲一下她的草稿纸,等她转头,便淡淡指出她卡住的地方。她橡皮用完了,第二天抽屉里会出现一块新的,包装还没拆。
他从不说什么,做完就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顺手。
苏晚栀每次都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对上他淡漠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天还不算凉,太阳悬在半空,晒得人发懒。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聊天。
苏晚栀独自坐在长椅最边上,膝盖上摊着画本,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她在画眼前的香樟树,叶子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
“画得真好。“
林晓棠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举着两根冰棍:“给,小卖部最后一根绿豆的,另一根是红豆的,你要哪个?“
苏晚栀选了绿豆的,道了谢,把画本合上。
“你画画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学艺术?“林晓棠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问。
“家里……不太支持。“苏晚栀垂下眼,声音很轻,“而且我理科已经够差了,再分心,高考更没希望。“
林晓棠“唔“了一声,没再追问。
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苏晚栀下意识抬眼望去,沈砚辞正站在三分线外,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穿着白色球衣,身形挺拔清瘦,运球的动作利落干净,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很少在人前露出这一面。大多数时候,他是安静的、淡漠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此刻却不一样。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喘着气,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眉眼间有了一种少见的鲜活。
苏晚栀握着冰棍,看得有些出神。
“沈砚辞打球也这么帅,“林晓棠感叹,“真是没天理。“
苏晚栀没应声,低头咬了一口冰棍,绿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凉得她眯了眯眼。
球场上的沈砚辞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苏晚栀一愣,冰棍含在嘴里,忘了嚼。他只看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转身接过队友递来的水。
“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林晓棠敏锐地捕捉到。
“……没有吧。“苏晚栀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
晚自习的时候,苏晚栀的数学作业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
函数与导数综合,她做过类似的,但这次的变形更复杂,她试了三种方法都没解出来。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划掉又重写,乱成一团。
她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换元。“
旁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晚栀转头,沈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做完了自己的题,正侧着头看她。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刚洗过手的清凉。
“设t等于根号下x加一,“他抽过她的草稿纸,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先简化根号部分。“
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清隽利落。他没有直接写完,而是写到关键步骤就停住,把笔递还给她:“试试。“
苏晚栀接过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换元之后,原本复杂的式子变得清晰,她眼睛渐渐亮起来,手下越来越快,最后算出答案时,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推导,有点不敢相信。
“嗯。“沈砚辞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以后遇到根号,先想换元。“
苏晚栀把草稿纸小心地夹进错题本里,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沈砚辞。“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软糯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辞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抬头,苏晚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不客气。“
他拎着书包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周末,“他背对着她,声音从走廊的灯光里飘过来,“来我家。“
苏晚栀愣住。
“物理,“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力学基础太差,我帮你补。“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晚栀握着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没回过神。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她低头看着错题本里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字迹。
心跳有点快。
她把画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到空白的一页,握着笔,犹豫了很久。
最后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少年站在三分线外,额发微湿,阳光落满肩头,眉眼间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
画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在角落写下很小的一行字:
“他记得我小时候爱吃绿豆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