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京。
后海四合院雪霁初晴。
院里的积雪被早起的帮佣扫出一条笔直的青砖道,空气冷冽干脆。
屋檐下的冰棱折射着初升的晨光。
正堂内,地暖开得很足,驱散了所有的严寒。
林川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姿态放松。
旁边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案上,叶知秋正将四份全英文股权协议分门别类地装进绝密级牛皮纸袋。
百度。搜狐。网易。阿里。
四份文件,四张纸。
昨夜风雪中,这四张纸圈下了中国互联网未来二十年的半壁江山。
叶知秋深知这些纸张的重量,她的动作极为严谨,不敢有丝毫懈怠。
封好最后一个火漆印,叶知秋将纸袋整齐地码放进随身携带的黑金密码箱,扣上锁扣。
“林总,全部归档完毕。”叶知秋站直身体,转身汇报。
林川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院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
厚重的朱漆木门被推开。齐韵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那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职业套装,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她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紫檀木食盒,另一只手端着一个锦盒。
没有随从,没有司机。
堂堂齐家大小姐,哈佛MBA,京城顶级私募副总,此刻像个寻常人家的女主人,踩着青砖道走进正堂。
叶知秋见状,立刻迎上去要接食盒。
“我来吧。”齐韵避开叶知秋的手,冲她笑了笑。
齐韵走到大案前,将食盒放下。
她打开盖子,端出两碟京城老字号的早点,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接着,她打开那个锦盒,拿出一套绝版汝窑天青釉茶具。
她熟练地烧水、烫盏、洗茶。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生涩。
热水冲刷着天青釉的茶盏,升腾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林川睁开眼,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齐韵将一杯泡好的大红袍推到林川手边,顺势在他旁边的客座坐下。
“这院子昨晚连夜过户,三个亿全款。”
齐韵看着林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动静不小。中关村那帮人今天早上全在打听,到底是谁在后海买了一座王府。”
林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要的就是动静。钱不砸出声,别人怎么知道你的规矩?”
齐韵看着他喝茶,没说话。
昨晚她把林川的话带回齐家,老爷子拍板放开北方通道。
她知道林川的野心很大,但没想到他行事如此干脆,三个亿买个落脚点,连眼睛都不眨。
“我今天回上海。”
林川放下茶杯,突然开口。
齐韵倒茶的手顿住。
“回上海?”齐韵抬起头,满脸错愕,“你昨晚刚砸下四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权,今天就走?”
“张江那边的基本盘需要人盯着。”
林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京城这边呢?”齐韵问,
“这四家公司刚刚注资,架构调整、资源对接,千头万绪。你不在,谁镇得住场子?”
“交给你。”
齐韵愣住了。
林川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齐韵脸上:
“百度、搜狐、网易、阿里。这四家公司的后续资金对接,以及九州创投在他们董事局的席位,你全权代管。”
正堂内安静下来。
叶知秋站在角落,呼吸都放轻了。
齐韵盯着林川,美眸中满是震惊。
百度、搜狐、网易、阿里——未来国内互联网的四个绝对入口。
九州创投在这四家公司的控股席位,加在一起,足以撬动整个中国商业版图。
现在,林川把这泼天的权柄,轻描淡写地扔给了她。
“你真敢给?”齐韵直视林川的眼睛,语调收紧,
“就不怕我连皮带骨,把这些全吞了?”
林川笑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带着压迫感落向齐韵。
“齐大小姐我放心。”
林川声音沉稳,
“更何况,我林川的东西,这世上还没人吞得下。”
齐韵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她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哈佛三年,私募五年,她见过太多大佬,听过太多狂话。
但没有一个人,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还让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齐韵耳根发烫。
她避开林川的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行。”齐韵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尾音却微微发颤,
“京城这边我替你盯着。出不了乱子。”
林川点头,端起碗吃了一口燕窝粥。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奥迪A8平稳行驶在前往首都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开着暖气,隔绝了窗外的严寒。
林川坐在后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叶知秋坐在副驾驶,按惯例汇报上海方面的日常事务。
“张江三号研发楼的二期扩建已经启动。方锐那边的半导体材料已经完成第一批交付。”
叶知秋看着平板电脑,
“顾家那边的物流仓储节点正在走审批流程,预计下个月能动工。藏锋茶楼昨天的流水很稳定,夏若冰处理得很妥当。”
叶知秋的声音很平稳,一条条汇报着。
九州创投在上海的版图正在稳步扩张。
当翻到最后一份简报时,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林川没有抬头,翻过一页文件:“怎么不念了?”
叶知秋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斟酌了一下措辞:“林总,是沈小姐的事。”
林川翻文件的手停下。
他抬起眼,目光变冷:“说。”
叶知秋抿了下嘴唇:“东海航空乘务长竞聘结果今天早上公布了。沈小姐落选。”
“她笔试和实操都是第一。”林川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双料第一。”叶知秋如实汇报,
“但名额被顶了。顶替她的人叫赵璐,是东海航空刘副总的亲外甥女。内部暗箱操作,直接把沈小姐的成绩作废了。”
林川合上文件,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继续。”
“赵璐上位后,立刻对沈小姐进行了打压。”
叶知秋语速加快。
“过去三天,沈小姐被排满了红眼航班,连轴转没有休息。今天早上,赵璐以'仪容不整'为由,当众停了沈小姐的飞。”
车厢里没人说话。
林川的表情没变,但翻文件那只手已经收回来了,搭在膝盖上。
叶知秋继续说道:
“沈小姐现在被调去地勤部,负责处理旅客投诉和搬运行李。今天上海下大雨,她一直在停机坪干活。赵璐还让人扣了她的雨衣。”
“她没给我打电话。”
林川开口。
叶知秋没接话。
林川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退去。
沈蔓那个女人,听话,懂事,现实,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强。
她拿着林川给的钱,却没有选择躺平,而是拼了命地想在航司站稳脚跟。
她不打电话,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只会靠男人。
林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林川在张江立规矩,在京城立规矩。
现在,有人在他的后院,用最恶心的方式欺负他的人。
“叶知秋。”林川收回目光。
“在。”
“通知上海那边,许嘉宁带法务团队去公司待命。”
林川的声音没有起伏,反而比愤怒更让人发寒,
“明白。”叶知秋立刻拿出手机。
林川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顾城的号码。
“顾城。”电话接通,林川直接下令,
“给我查一下东海航空总部。有个空姐叫赵璐的,还有她那个副总舅舅。”
电话那头,顾城听出了林川语气中的冷意,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行,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林川看向前方的路。
奥迪A8在高速上加速,朝着首都机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