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玄宗,青石殿外。
李清河一手托着热茶,遥望山上漫天飞雪,他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人走远了?”
“嗯,”牛师兄应声:“走的挺远。”
“骨头呢?”
“也走了。”
李清河笑眯眯的换了张嘴脸:“那我的莲花湿地……”
“收不回来。”
牛师兄默默摇头,三河主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小子把秘境卖给别人了,售价一百万灵石……我去要,她不给。”
“一百万!?”
李清河声音都破了个调,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卖给谁了?”
哪个冤大头能花一百万买下莲花湿地?
牛师兄说:“是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叫许青禾。”
许青禾,没听说过啊。
李清河挠挠头,发现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是哪儿的人?”
牛师兄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水牛镇。”
“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咱俩是海外来的。”
李清河摆了摆手:“去查查。”
查查看这水牛镇到底在哪儿,谁家小姐出手这么大方,一百万灵石说花就花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即便精明如三河主也未曾料到,王易能把一座秘境卖到一百万的高价,更料不到双方是靠着一张欠条达成了交易。
他敢写,她还真敢签。
卖家见钱眼开,买家更是没心没肺。
这玩意儿,谁都始料不及。
……
……
王易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
他穿着一身青白色的道袍,背负桃木剑,双眼炯炯有神,很是精神。
“请问你是?”
“北海道门弟子,赵年冬。”
“哦。”
王易点点头:“在下山河玄宗弟子,王易。”
两个年轻人持同辈之礼,互通宗门和姓名。
赵年冬说的实话,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道场独自远行,对外界修士还没有太重的防范之心。
王易也没说谎,因为他看面前这个年轻道士一身正气,不像是心怀不轨的恶人。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个以诚待人,王易不怕惹事上身,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
赵年冬稍作迟疑,问了一句:“王道友只是路过,还是……”
“路过,只是路过。”
王易表情诚恳,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哦,那就好。”
赵年冬似乎松了口气,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不少。
王易觉得奇怪,反问道:“那你是?”
“我是来这里见小师叔的。”
赵年冬眼神微亮,心中的期待溢于言表,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师叔了,一别多年很是想念。
王易左右看了看:“你小师叔在村里?”
“应该吧。”
赵年冬看上去也不确定:“我师父说小师叔就在附近,让我自己找找。”
“你师父?”
“哦,他没来,师父忙的很,没时间出门。”
王易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宅院。
他想起赵年冬刚刚说过的话,就问了一句:“口中生荷是一种病?”
“是病,”赵年冬皱起眉头,表情凝重:“而且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几乎无药可医。”
王易问:“谁说的?”
赵年冬说:“也是小师叔。”
“你师叔是医师?”
“是医师,一个很厉害的医师。”
王易闻言有些好奇,就和赵年冬站在人群外,问了些关于他小师叔的事。
赵年冬说:“我们道场有一脉修行医药之道,小师叔是其中最厉害的药师,天赋千年难遇,比我师父都厉害的多。”
他记得自己年幼时,小师叔就经常跟着老门主外出游历,给人治病,积德行善。
赵年冬一直很羡慕,因为道场规矩森严,从不允许门内弟子随意出门。
只有小师叔是唯一的特例,他跟在老门主身后,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等再回来的时候,小师叔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笑眯眯的比划着自己头顶:“诶,又长高了,看样子我这次走的还挺久。”
年纪稍长,老门主腿脚不利索,懒得再出远门,他也对道场的很多人都说过,小师叔会继承自己的医术,成为下一任门主。
可问题是,老门主太想当然,小师叔没有答应。
那人只是笑笑:“这事儿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可没兴趣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破道场里,太闷,太小,太不自由了。”
小师叔习惯了四处游历,漂泊远方,他生性自由,坐不住同一个地方。
于是,小师叔偷偷跑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时间一晃,三年春秋。
赵年冬长高了很多,比同辈师兄弟都高出一头,师父也被老门主赶鸭子上架,继承了门主之位。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再也见不到小师叔。
可是那年寒冬,风雪飘摇,赵年冬握着扫帚在石阶上扫雪,道场外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他一瘸一拐,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过了赵年冬的身旁。
中年人眯眼笑了笑,声音沙哑干瘪:“你都长这么高了,我是走了多久?”
小师叔走了很久,久的让人有些陌生。
他背着双手,很慢的走上石阶,去了道场最深处。
赵年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小师叔渐渐走远,也看见了师叔手里……那朵青白色的荷花。
枝干青绿,花瓣洁白,它像被刚摘下不久一样保持着鲜艳的色泽。
“……为什么治不了?”
“……怎么就治不好!?”
小师叔翻遍道场典籍,口中呢喃自语,跟入了邪一样。
赵年冬搀着老门主,只站在门外,看着师叔一言不发。
“世上真有治不好的病,荷花长满口齿,人如落花凋亡。”
老门主沉默好久,叹了口气,让赵年冬出去转转。
他有话要和小师叔说。
师徒二人聊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亮小师叔才推开门,迎着落雪后的太阳,他好像迷了眼睛。
赵年冬从来没有在小师叔身上见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几个春夏,仿佛老了半生。
师叔又走了,这次老门主也没留人。
只有师父一个人骂骂咧咧:“靠他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不把老子这个门主师兄放在眼里啊!?”
赵年冬问师父,小师叔要去哪里?
师父两眼一瞪:“就当他死了!”
……
“小师叔没死!”
赵年冬乐呵呵的笑着:“这次我出门远游,就是来看望师叔的。”
师父告诉他,小师叔就在这座村子里,就在附近。
王易摸着下巴,问道:“那你找到人了吗?”
赵年冬略微沉默,摇了摇头。
他找了三天,还是没看见小师叔的影子。
赵年冬没找到人,只找到了一朵荷花,一种治不好的病。
“我小师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