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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师叔

    山河玄宗,青石殿外。

    李清河一手托着热茶,遥望山上漫天飞雪,他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人走远了?”

    “嗯,”牛师兄应声:“走的挺远。”

    “骨头呢?”

    “也走了。”

    李清河笑眯眯的换了张嘴脸:“那我的莲花湿地……”

    “收不回来。”

    牛师兄默默摇头,三河主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小子把秘境卖给别人了,售价一百万灵石……我去要,她不给。”

    “一百万!?”

    李清河声音都破了个调,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卖给谁了?”

    哪个冤大头能花一百万买下莲花湿地?

    牛师兄说:“是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叫许青禾。”

    许青禾,没听说过啊。

    李清河挠挠头,发现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是哪儿的人?”

    牛师兄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叫什么水牛镇。”

    “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咱俩是海外来的。”

    李清河摆了摆手:“去查查。”

    查查看这水牛镇到底在哪儿,谁家小姐出手这么大方,一百万灵石说花就花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即便精明如三河主也未曾料到,王易能把一座秘境卖到一百万的高价,更料不到双方是靠着一张欠条达成了交易。

    他敢写,她还真敢签。

    卖家见钱眼开,买家更是没心没肺。

    这玩意儿,谁都始料不及。

    ……

    ……

    王易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

    他穿着一身青白色的道袍,背负桃木剑,双眼炯炯有神,很是精神。

    “请问你是?”

    “北海道门弟子,赵年冬。”

    “哦。”

    王易点点头:“在下山河玄宗弟子,王易。”

    两个年轻人持同辈之礼,互通宗门和姓名。

    赵年冬说的实话,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道场独自远行,对外界修士还没有太重的防范之心。

    王易也没说谎,因为他看面前这个年轻道士一身正气,不像是心怀不轨的恶人。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个以诚待人,王易不怕惹事上身,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

    赵年冬稍作迟疑,问了一句:“王道友只是路过,还是……”

    “路过,只是路过。”

    王易表情诚恳,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哦,那就好。”

    赵年冬似乎松了口气,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不少。

    王易觉得奇怪,反问道:“那你是?”

    “我是来这里见小师叔的。”

    赵年冬眼神微亮,心中的期待溢于言表,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师叔了,一别多年很是想念。

    王易左右看了看:“你小师叔在村里?”

    “应该吧。”

    赵年冬看上去也不确定:“我师父说小师叔就在附近,让我自己找找。”

    “你师父?”

    “哦,他没来,师父忙的很,没时间出门。”

    王易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宅院。

    他想起赵年冬刚刚说过的话,就问了一句:“口中生荷是一种病?”

    “是病,”赵年冬皱起眉头,表情凝重:“而且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几乎无药可医。”

    王易问:“谁说的?”

    赵年冬说:“也是小师叔。”

    “你师叔是医师?”

    “是医师,一个很厉害的医师。”

    王易闻言有些好奇,就和赵年冬站在人群外,问了些关于他小师叔的事。

    赵年冬说:“我们道场有一脉修行医药之道,小师叔是其中最厉害的药师,天赋千年难遇,比我师父都厉害的多。”

    他记得自己年幼时,小师叔就经常跟着老门主外出游历,给人治病,积德行善。

    赵年冬一直很羡慕,因为道场规矩森严,从不允许门内弟子随意出门。

    只有小师叔是唯一的特例,他跟在老门主身后,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等再回来的时候,小师叔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笑眯眯的比划着自己头顶:“诶,又长高了,看样子我这次走的还挺久。”

    年纪稍长,老门主腿脚不利索,懒得再出远门,他也对道场的很多人都说过,小师叔会继承自己的医术,成为下一任门主。

    可问题是,老门主太想当然,小师叔没有答应。

    那人只是笑笑:“这事儿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可没兴趣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破道场里,太闷,太小,太不自由了。”

    小师叔习惯了四处游历,漂泊远方,他生性自由,坐不住同一个地方。

    于是,小师叔偷偷跑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时间一晃,三年春秋。

    赵年冬长高了很多,比同辈师兄弟都高出一头,师父也被老门主赶鸭子上架,继承了门主之位。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再也见不到小师叔。

    可是那年寒冬,风雪飘摇,赵年冬握着扫帚在石阶上扫雪,道场外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他一瘸一拐,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过了赵年冬的身旁。

    中年人眯眼笑了笑,声音沙哑干瘪:“你都长这么高了,我是走了多久?”

    小师叔走了很久,久的让人有些陌生。

    他背着双手,很慢的走上石阶,去了道场最深处。

    赵年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小师叔渐渐走远,也看见了师叔手里……那朵青白色的荷花。

    枝干青绿,花瓣洁白,它像被刚摘下不久一样保持着鲜艳的色泽。

    “……为什么治不了?”

    “……怎么就治不好!?”

    小师叔翻遍道场典籍,口中呢喃自语,跟入了邪一样。

    赵年冬搀着老门主,只站在门外,看着师叔一言不发。

    “世上真有治不好的病,荷花长满口齿,人如落花凋亡。”

    老门主沉默好久,叹了口气,让赵年冬出去转转。

    他有话要和小师叔说。

    师徒二人聊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亮小师叔才推开门,迎着落雪后的太阳,他好像迷了眼睛。

    赵年冬从来没有在小师叔身上见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几个春夏,仿佛老了半生。

    师叔又走了,这次老门主也没留人。

    只有师父一个人骂骂咧咧:“靠他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不把老子这个门主师兄放在眼里啊!?”

    赵年冬问师父,小师叔要去哪里?

    师父两眼一瞪:“就当他死了!”

    ……

    “小师叔没死!”

    赵年冬乐呵呵的笑着:“这次我出门远游,就是来看望师叔的。”

    师父告诉他,小师叔就在这座村子里,就在附近。

    王易摸着下巴,问道:“那你找到人了吗?”

    赵年冬略微沉默,摇了摇头。

    他找了三天,还是没看见小师叔的影子。

    赵年冬没找到人,只找到了一朵荷花,一种治不好的病。

    “我小师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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