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没有动:“她现在在手术台上。”
商烬之往前走。
沈家保镖立刻压枪。
商家的人也往前一步。
阿宽站出来,挡在沈知予身侧:“商二爷,医院不是码头。”
商烬之连看都没看阿宽。
“我说,交人。”
沈知予抬手,示意阿宽退下。
阿宽咬牙,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知予看着商烬之:“你要带走一具尸体?”
这句话落下。
商烬之的脚步停了。
阿森脸色一变。
急救室红灯还亮着。
商烬之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秒,商烬之几步冲到沈知予面前,抬手揪住沈知予的衣领。
沈家保镖瞬间上前。
商家枪口同时抬起。
“别动!”
“退后!”
走廊两侧全是上膛声。
沈知予没有反抗。
沈知予的衣领被商烬之攥皱,脖颈被迫微微后仰,神色依旧很淡。
商烬之盯着沈知予袖口:“你碰她哪里了?”
沈知予看着商烬之。
“你问这个?”
商烬之手上力道加重:“我问你,碰了她哪里。”
沈知予垂眼,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衣领。
然后抬眸。
“至少我接住她的时候,没有推开她。”
走廊里突然安静。
商烬之的手停在半空。
那句话不重,却直戳痛处。
商烬之脑子里再次浮现游轮上的画面。
林知意晕倒,商烬之松开手。
舒晚被商烬之推开,肩上的纱布撕裂,血从白纱里涌出来。
舒晚没有喊商烬之,
连一句疼都没有,
舒晚只是被沈知予接住。
商烬之的呼吸沉下去。
商烬之攥着沈知予衣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慢慢松开。
沈知予没有给商烬之台阶。
“商二爷,你现在来要人,是以什么身份?”
商烬之抬眼。
沈知予继续道:“商家二爷?商砚尘的弟弟?还是刚才在赌船上把她丢下的人?”
商烬之松开沈知予,声音低沉:“她是商家的人。”
沈知予问:“商家的人,就是被你们从落云楼丢出来,再被送上赌桌?”
商烬之脸色发沉。
沈知予往前半步,“我没兴趣替你养大嫂。但她现在不能跟你走。”
商烬之冷笑:“凭什么?”
沈知予说:“九号码头不是单纯要卖她。他们在逼她交东西。”
商烬之没接话。
沈知予看着商烬之的反应:“看来你知道。”
商烬之抬眸:“沈少管得太宽了。”
“这事发生在沈家的船上。”沈知予语气平静。
“有人借沈家的场子毁她,也借沈家的手试你。”
“现在我封了港,辉哥却消失了。监控也少了三分钟。”
商烬之盯着沈知予。
沈知予继续说:“那三分钟,刚好是她在赌厅反击的时候。”
商烬之手指收紧。
舒晚在那么多人面前还能反击。
舒晚那时候身上有伤,手腕被锁,脚上连鞋都没有。
她到底撑了多久?
沈知予看穿商烬之的沉默:“你现在冲进手术室把她带走,只会让她死在路上。”
“你要人,可以。等她活着醒过来。”
商烬之冷声:“她醒了,我带走。”
沈知予看着商烬之:“她醒了,跟谁走,她自己说。”
商烬之笑了。
那笑里透着冰冷。
“你觉得她会选你?”
沈知予笑了笑没有回答。
红灯熄灭。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命保住了。”
医生看着走廊上的两人。
“但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伤口二次撕裂,短时间内不能再受刺激,缝合的伤口不能再有任何撕扯。”
商烬之听见这句话,心脏猛地一缩。他越过沈知予,大步朝病房走去。
沈家保镖刚要拦,沈知予抬了抬手,让他们退下。
病房内。
舒晚人还没有清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惨毫无血色,右肩被厚厚的白纱严严实实包裹着,
商烬之盯着舒晚的右肩。
那个位置,正是他推开她时,掌心按下去的地方。
悔恨感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胸腔。
他抬手想碰她的指尖,又停在半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进来。
沈知予停在床尾,看了一眼商烬之。
“她刚才在手术台上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疼。”
商烬之脸色瞬间发白。
他死死盯着沈知予。
沈知予不躲不避。
病床上的舒晚忽然动了一下。
麻醉药效正在消退。她眉头紧紧蹙起,额头冒出冷汗。
“好疼……砚尘……”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商烬之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舒晚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看清了床边站着的商烬之。
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秒,然后移开视线,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商烬之喉结剧烈滚动,伸出手想去握舒晚没有打点滴的右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舒晚猛地往回一缩。
动作太大,牵动了肩膀的伤口。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渗出大颗冷汗,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这种本能的躲避,远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让商烬之难受。
“舒晚。”商烬之声音发哑。
舒晚转过头。
她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苍白笑容。
“二爷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却故作轻松。
商烬之心脏一阵刺痛。
舒晚继续说:“对不起二爷,耽误你照顾林小姐了。”
商烬之下颌绷紧。
他宁愿她骂他,甚至打他一巴掌。
他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我带你回京城。”
舒晚偏过头,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触碰。她垂下眼睫,“二爷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商烬之眼底泛红。
他强硬却又克制地握住她的右手腕,声音发颤。
“知意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舒晚内心冷笑。
前世今生,只要牵扯到林知意,这群人的本能永远是丢下她。
她平静地打断他:“我理解。林小姐在二爷心里的分量,我清楚。”
“二爷能来港城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奢求别的。”
“毕竟,我只是沾了砚尘的光。”
商烬之胸口的痛感越发剧烈。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极其烦躁且无法摆脱的内疚。
极度的自我厌恶涌上来。
舒晚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沈知予。
“谢谢沈少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