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道:
“执法堂需要一支独立留证队。”
“若我们死在炉口前,证据也要送出去。”
帐内再次安静。
这话说得太直。
但没人觉得夸张。
三宗执事互相看了一眼。
最终,鹤咏仙门执事开口:
“给。”
“但周荒,你要明白。”
“你现在已被主炉盯上。”
“你若继续拆炉,主炉会越来越针对你。”
周荒笑了笑。
“它现在也没放过我。”
玄阳宗执事看着他,忽然拱手。
“玄阳宗给你三枚玄阳破邪符。”
赤霞宗执事道:
“赤霞宗给你两瓶赤霞净血丹。”
鹤咏仙门执事则取出一枚玉牌。
“这是临时调令。”
“北冥驻地内,筑基弟子以下,凡涉及炉口行动,可由你临时调度。”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神色微变。
让一个刚筑基不久的弟子临时调度三宗筑基以下?
这分量太重。
周荒没有推。
这个时候推,就是假客气。
他接过玉牌。
“好。”
“今晚休整。”
“明日拔第四口炉。”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雪上有字!”
众人脸色齐变。
周荒第一个冲出主帐。
驻地中央的空地上,雪面正在慢慢变黑。
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行字。
“血潮前三日。”
“每日献一炉。”
“否则,驻地自燃。”
字迹落成的瞬间,驻地四角同时冒出黑红火光。
主炉开始逼他们献人了。
黑红火光从驻地四角升起时,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乱动。
而是本能地去救火。
可沈青禾第一声就喝住了他们。
“别用水!”
几个玄阳宗弟子手中水符已经亮起,听到这话,硬生生停住。
赤霞宗弟子更是脸色发白。
他们修火法,下意识想以正火压邪火。
沈青禾又道:
“也别用灵火压!”
“这是驻地自燃,不是普通火。”
“它烧的是驻地下方被埋过的炉灰。”
顾清寒已经以执法令压住最近一处黑红火光。
火被压低,却没有熄灭。
反而顺着雪下往旁边游走,像一条地底火蛇。
周荒站在驻地中央,看着雪上的那行字。
每日献一炉。
否则,驻地自燃。
“献一炉?”
玄阳宗执事脸色铁青。
“它要我们自己交人?”
赤霞宗执事怒道:
“做梦!”
话虽如此,可黑红火光已经开始蔓延。
驻地四角都有弟子住帐。
火如果压不住,最先烧到的就是伤员营。
沈青禾快速蹲下,捻起一点被烧黑的雪。
“炉灰是提前埋的。”
“不是刚刚点燃。”
顾清寒立刻看向驻地巡守弟子。
“今日谁负责四角巡查?”
几名弟子脸色发白。
很快,有人被带来。
四角巡查共有十二人。
其中一人,手腕上有淡淡黑纹。
他自己似乎都不知道。
顾清寒抬手一封。
黑纹立刻亮起。
那弟子吓得跪倒。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昨夜看见雪里有一枚暖石,捡起来放进储物袋……”
沈青禾脸色更沉。
“暖石?”
那弟子连忙取出一枚灰白石头。
石头一出现,驻地四角的黑红火光同时一跳。
周荒看了一眼。
“炉灰种。”
沈青禾点头。
“有人把炉灰伪装成暖石,让弟子捡进驻地。”
“炉灰种会吸收驻地人气,等主炉来信后一起点燃。”
玄阳宗执事怒道:
“谁放的?”
那弟子快哭了。
“我真不知道。”
“就在雪边。”
“我以为是散修遗落的暖玉……”
周荒没有看他。
这种弟子贪小便宜是真,但未必是黑炉内线。
主炉这手更毒。
它不用安插高级暗桩,只要让一个普通弟子捡走一枚“暖石”,便能把炉灰带进驻地。
顾清寒问:
“能灭吗?”
沈青禾看向周荒。
周荒看向四角火光。
猎脏寻源开启。
四角炉灰种的火线,在地底交织成一个简陋的炉阵。
阵心就在驻地中央。
也就是那行字下面。
献一炉。
否则驻地自燃。
这不是单纯威胁。
是炉阵规则。
如果驻地交出一个人作为“炉”,四角炉灰种就会暂时熄灭。
如果不交,它会慢慢烧驻地人气。
不快。
但很稳。
一夜下来,伤员营的人先撑不住。
周荒笑了。
“它想得挺美。”
沈青禾问:
“能破吗?”
周荒道:
“能。”
“但要先让它以为我们献了。”
众人脸色一变。
玄阳宗执事立刻道:
“不可能献人。”
“谁说献人?”
周荒看向四角火光。
“它要一炉。”
“我们给它一口废炉。”
沈青禾眼睛一亮。
“用废炉承火?”
周荒点头。
“炉灰种要的是‘炉’。”
“不是一定要活人。”
“只是活人最好。”
顾清寒道:
“哪里有废炉?”
炼丹堂弟子立刻道:
“驻地里有三口低阶丹炉。”
周荒摇头。
“普通丹炉不行。”
“它要的是能骗过炉灰种的炉。”
“要脏。”
沈青禾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立刻懂了。
“我们封存的第一炉口残灰、第二炉口血槽灰、第三炉口骨阵灰。”
周荒道:
“对。”
“三口炉的残灰,合成一口假炉。”
“让驻地自燃阵认错。”
这办法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拿前三口炉的证物,做一口假炉,去骗主炉献祭规则。
也只有周荒敢这么想。
顾清寒皱眉。
“证物会损耗。”
周荒道:
“不全用。”
“每样取一缕。”
顾清寒沉默一息,点头。
“可以。”
她取出三个封证玉瓶。
引材残名灰。
验血炉血槽灰。
炼骨残纹灰。
沈青禾则取来一口废药鼎。
鼎很小,平日用来熬药,连丹炉都算不上。
周荒看着它。
“够废。”
沈青禾道:
“也够脏。”
她在鼎底撒下三种炉灰。
三灰一入鼎,废药鼎立刻震动起来。
像承不住三口炉的残气。
周荒抬手,以青木灵力压住鼎身。
旧丹囊中的废火火种轻轻一跳。
这一次,他让废火透出一丝气息。
不是烧。
是压。
三种炉灰像被驯住的脏兽,慢慢沉入鼎底。
沈青禾加入封毒粉。
顾清寒以执法令压住外层。
废药鼎表面,竟浮出一道简陋炉纹。
不像真正炉口。
却有炉口的气味。
周荒抬手,将废药鼎放在雪上那行字中央。
“你要一炉。”
“给你。”
话音落下,四角黑红火光同时向中央涌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火线钻入废药鼎。
废药鼎剧烈震动。
鼎身裂开一道缝。
沈青禾脸色一变。
“撑不住!”
周荒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枚刚才炼制的净火养脉丹残渣,按在鼎裂处。
丹渣本是废物。
可里面有净火药性。
裂缝被压住。
四角火线继续涌入。
废药鼎越来越红。
像真的要被点成一口小炉。
主帐外,那些弟子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从没想过,一口废药鼎也能被当成炉来献。
更没想过,这种荒唐做法竟然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