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靖安王府捧在手心里的嫡女,自幼随父习武学礼,骨子里藏着将门虎女的刚烈桀骜,往日在侯府步步隐忍,不过是守着为人妻的礼数,强压着一身棱角。可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克制与退让,满腔的委屈与愤怒直冲头顶,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想要狠狠回击过去。
凭什么她要受这般屈辱?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可就在抬手的刹那,出嫁那日母亲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的话语,骤然在脑海中炸开:“婉儿,你嫁入侯府,便是侯府少夫人,万事需隐忍,以和为贵,切不可耍小女儿脾性,更不可动武失了礼数,坏了两家情分,要守妇道,顾大局……”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才硬生生将那股将门的烈性压了下去。
知婉收回手,再也没看顾衡一眼!
也没理会一旁惊慌失措的贴身丫鬟。
她一路直奔府门,吩咐备车,二话不说便坐上马车,朝着靖安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要回娘家,这侯府,她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顾衡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僵在原地的手缓缓垂下,心头的慌乱越来越甚,方才盛怒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无措。
马车稳稳停在靖安王府正门前,知婉扶着车辕踉跄下车,衣袖死死捂着半边脸颊,散乱的发髻垂落在肩头,步履虚浮地往里院走。
知婉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娘。”
王妃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衣袖上,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事先也没遣人递个信。”
知婉抿紧唇,半晌才低声道:“女儿……想家了,回来住几日。”
王妃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死寂,轻叹一声,哪里会信这话,却也不点破,只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傻孩子,娘还不知道你?
若非实在难熬,绝不会贸然回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女儿颤抖的肩头,放缓声音:“你不想说,娘便不问。
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给你留着退路,受了累就回来,没人敢逼你半句。
知婉鼻尖一酸,泪水险些滑落,却强忍着没出声。
王妃揽住她的胳膊,转头吩咐身旁丫鬟:“快去把备下的热水送来,再做些姑娘爱吃的点心,送进卧房。”
随即转头看向知婉,语气柔缓:“什么都别想,先回房梳洗歇息,天大的事,有娘在,等你想说了,再跟娘说。”
知婉点点头,被丫鬟搀扶着,默默回了卧房。
次日午后,小侯爷顾衡一身素色锦袍,神色局促地踏入王府正殿,见到端坐主位的王妃,连忙躬身行礼:“岳母。”
王妃端着茶盏,眼皮微抬,语气平淡无波:“小侯爷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顾衡攥了攥衣袖,满心愧疚,沉声道:“小婿是来接婉儿回府的。
说话间,知婉被丫鬟引着走进殿内,
“婉儿,是我混账,昨日我被怒气冲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动手,是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对天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我绝不再对你动粗,凡事必定先听你解释,绝不再委屈你分毫,你跟我回府,好不好?”
王妃端坐主位,冷眼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指尖紧攥茶盏,随即缓缓将茶杯搁在桌案上,轻响落定,她沉声开口。
王妃:“小侯爷,我婧安王府的女儿,自幼被捧在手心养大,别说打骂,连根手指头都没人碰过。她风风光光嫁入你侯府,是做执掌中馈的少夫人,绝非去你府中受气的!”
她抬眸直视顾衡,目光锐利,语气却依旧守着长辈礼数:“夫妻之间,纵有天大争执,拌嘴动口已然失和,你竟敢动手打人?今日能怒而动手,往后但凡心生不满,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王妃语气微缓,可字字依旧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既已知错,又当众发誓,我这个做岳母的,今日不与你过多苛责。但你记好了,往后若再让我知晓,我女儿在侯府受半分委屈、遭半点屈辱,即便她不肯说,我也会亲自登门,替她讨回所有公道!”
话音落,王妃不再看顾衡!
知婉看着他满眼懊悔,又瞥见一旁母亲担忧的神色,终究是念及夫妻情分,也不愿让娘家父母再为自己忧心,沉默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应了随他回府。
入夜,靖安王处理完军务回到内院,便见王妃独坐灯下,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王爷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沉声问道:“夫人怎的还不睡?可是有心事?”
王妃抬眸看向王爷,眼眶微微泛红,轻叹着开口:“今日婉儿被顾衡接回侯府了,白日里的事,我正要与你细说。”
她将知婉回府、被顾衡动手掌掴、顾衡登门致歉的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语气满是自责:“都怪我们,当初只看重永宁侯府的门第,看重顾衡的品性,却没看透他这般冲动易怒,竟会对婉儿动粗。是我们没把好关,委屈了女儿。”
王爷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案怒道:“顾衡这小子,竟敢如此待我女儿!若不是他诚心认错,我定要他好看!”
王妃连忙拉住他,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是越发觉得,婚姻大事绝非儿戏,从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