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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958年10-11月

    发财回家后,见彩云很高兴,便问她:“见到大志是不是很激动?”

    “当然激动,都说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听说他还没结婚,是不是还在等你?”

    “没错,他要带我走,明天他会找你谈。”

    “你想跟他走吗?”

    “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你和我结婚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果你想跟他走,我不拦你。”

    “那我就跟他走了,这是大志给你的补偿。”彩云拿出大志给的十块钱递给发财。

    “什么?你还真要跟他走啊,你舍得扔下几个孩子不管?”发财急了。

    “孩子是老陈家的后代,跟着你我放心。”

    “老陈家的后代?你不是告诉王红兵狗蛋是他的种吗?他都跑到家里当着我的面来认儿子了,你还好意思说是老陈家的后代。”

    “发财啊,你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明明是王红兵给你设的圈套,你还真朝里钻。”

    “我就是头脑简单,哪像王红兵有文化、聪明、大拿,所以他老婆刚回娘家,你就迫不及待地钻到他被窝里去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找他补课去的。”

    “平时你俩就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他老婆一走,你就忍不住了,赶紧跑去跟他睡。”

    “你看见我跟他睡了?”

    “我看见王红兵的肩膀被你咬破了,没想到你跟他在一起是那么疯狂?”

    “你怎么知道是我咬的?”彩云质问发财。

    “上次你去了那么长时间没出来,第二天他的肩膀就被咬破了,除了你还有谁?”

    “他早就说了是被狗咬的,你这不是存心在骂我吗?”

    “我只听说腿被狗咬了,没听说过肩膀被狗咬了。”

    “是我咬的又怎么样?”

    “你终于承认了,你为什么咬他?”

    “因为玩高兴了,忍不住时咬了他,你满意了吧?”

    “没想到你们俩还真那个了。”

    “你怎么听不出好歹话来,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急什么?没干就不怕别人说。”

    “行了,我知道你吃醋了,以后除了参加集体学习外,再也不单独去找王红兵了,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那你还跟大志走吗?”

    “说你大脑简单你还不服气,我是你老婆,是四个孩子的妈,他能那么做吗?我能跟他走吗?也不动动脑子。”

    “是你自己说要跟他走的。”

    “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当真。”

    “那十块钱是怎么回事?”

    “大志给孩子们的。”

    “你还给他,我们不要他的钱。”发财说话的语气很坚定。

    “我是没想要,后来看他生气了,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那就算我们临时借用吧,将来一定还他。”

    “先用这个钱买个大门装上,房子没有门不像个家。”

    “天快冷了,该给狗蛋做套棉衣。”发财首先想到的是狗蛋。

    “哑巴穿过的一件旧棉衣,实在是太破了,我拿来想补一补给狗蛋穿,可家里连一块补丁都没有,这下好了,有这十块钱解决了大问题。”

    “还是初恋情人心疼你,出手这么大方,一下子就给你十块钱。”

    “他是给孩子们的,不是给我的。”

    “都一样。”

    “我让你给狗蛋起个大名,你想好了吗?”彩云问。

    “我请教了杨老师,他说惊蛰出生的,叫陈玉春比较好。”

    “这个名字感觉像是女孩的名字,我不喜欢。”

    “我也有这个感觉,还是你给起吧。”

    “就叫玉军,你觉得怎么样?”

    “有什么说法没有?”

    “我看他喜欢军装,长大后让他去当兵,像大志那样当个军官,给老陈家光宗耀祖。”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兵保家卫国!”

    这天晚上,彩云失眠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童年的生活和这些年走过的路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一九三八年初,日军占领凤阳县城后,实行三光政策。彩云的父母和弟弟被日本鬼子杀害,自己成为孤儿,随乡亲们一起,逃难到迪安县王家峪村,被老陈家收养。

    老陈家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但一家人都很善良,对彩云都特别好。村里的李大志得知她是一个孤儿,非常同情她。虽然他家日子比老陈家过得好一些,但也不富裕。他经常节省一些吃的送给彩云,彩云饿极了也不拒绝。

    彩云不会游泳,每次割猪草都是大志下水割,她在岸上收,两人配合默契。一次,彩云的腿被一条野狗咬流血了,大志趴在她腿上给她吸血,说这狗可能是条疯狗,如果让疯狗的唾液进入人体后就没救了。彩云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大哥哥护着她。日久生情,两人经常黏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直到彩云和大志拥抱接吻的事传出后,养父母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彩云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认为她给老陈家丢人,坚决反对她和大志相好。

    彩云的养父母都有病,家里很困难,两个儿子娶媳妇的事成为他们的心病,他们打算让彩云嫁给二儿子发福,做老陈家的儿媳妇,但一直没明说。

    彩云和大志的事发生以后,养母给彩云做工作,说发福长得俊,也很喜欢她,两人年龄也相当,因此,他们决定让她和发福成亲。养父则明确告诉彩云,下个月就让她和发福圆房。彩云一向很听话,唯独这件事她不同意,她说自己还小。养父说,以前像你这么大的有不少都结婚了。可彩云就是不同意,她说自己已经是大志的人了,说完哭着跑出了家门。

    养母怕出事,追了出去,哄着她说,结婚的事先不急,过两年再说。不久,大志当兵走了。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小日本投降,彩云想大志该回来娶她了,可是一直没有音信。

    又过了两年,村里与彩云同龄的姑娘,大都已结婚生子。养母再提她和发福结婚的事,她还是不同意。她觉得自己已经和大志亲了嘴,就是大志的女人了,她不能背叛大志。

    淮海战役结束后,部队老乡先后传来消息,说大志已经牺牲,可彩云就是不信,愣说大志还活着。直到一九五零年初,大志的父母也开始劝彩云别等了,彩云才开始动摇了。

    有一次,养父回家,发现发财和彩云在房里厮打,他推了下房门推不开,他立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正是他希望的。他赶紧把后门和大门全部插上,然后在房门外守着。

    因为家穷和相貌等原因,发财二十六岁还没找到对象,村里已有人在背后喊他陈光棍。养父觉得发福岁数小,长得俊脾气好,又有木匠手艺,将来对象应该好找。因此,他想让彩云嫁给发财,但又不好开口,此时发财的做法正合他意。

    过了一会儿,彩云的养父笑了,凭他的经验,他知道发财已经成功了。事后不久,彩云就怀孕了,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结婚时,虽然家境贫寒,但养父母还是准备给彩云做两件衣服、添置一点家具,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而且彩云又是一个孤儿,不能太亏待了她。但彩云有自己的想法,她说家里的大门太腐朽了,先把这钱省下来换个新大门,衣服和家具以后再说。养父母听了,心中大喜,觉得彩云不但漂亮、聪明、能干,而且还非常善解人意,是个懂事、顾家的好儿媳。

    彩云没想到,养父请人在新换的大门上雕刻了一匹马。养父对彩云说,老陈家穷了几辈子了,早就盼望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一直在为此拼搏,可这日子越过越穷,现在你成了老陈家的大儿媳,你又属马,所以我们请人在这大门上刻了一匹马,希望马到成功!

    彩云见这匹马雕刻得很生动,轻轻地用手抚摸着,笑着对养父说:“我喜欢”,养父听了很高兴。从那以后,彩云每次锁门、开门的时候,都要看看这匹马,她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

    前不久,为了救发财,迫不得已将这门给卖了,她心里感到很难受。

    发财带着大志给的钱,到街上买了一些木材,请发福又做了一个大门和一张桌子。新木门上也雕刻了一匹马,而且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装上后终于像是一个家了。

    彩云看着新装上的大门和新做的桌子,心里感到很高兴,特别是大门上雕刻的那匹马,显得更加细腻、生动,大志的十块钱可谓雪中送炭,解决了大问题。

    彩云现在最担心的是家中一粒粮食都没有,万一食堂出了什么问题,吃饭问题将无法解决。生产队前期收获的粮食全部交公粮,尚未收获的庄稼有些已烂在地里,今后食堂的粮食如何解决,谁也说不清楚。

    一天夜里,彩云正在上茅缸,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轻言轻语的话音:“你先翻过去,我递你接。”

    “嗯。”

    “来,接住,慢点放。”

    “好,你松手。”

    彩云觉得像是王红兵和他母亲说话的声音,她轻轻地站起身来,凭借着月光,看见王红兵和他母亲正在后院北墙处搬运东西。

    接着,王红兵拿着扁担挑起两个大箩筐向家里走。

    彩云弯着腰顺着院墙跟踪,发现王红兵和他母亲两人从后门进屋。彩云悄悄跟踪到窗前,听到王红兵母亲说话的声音:“这稻子都是湿的,到哪去晒啊?”

    “把东厢房收拾一下,放那里自然晾干,记住一定要把房门锁好,谁来都不能开。”这是王红兵的声音。

    “现在不是吃食堂了吗,还弄这么多粮食干什么?”这是王红兵母亲的声音。

    “明年肯定要闹粮荒,食堂能不能办下去都难说,趁现在地里还有粮食,我们赶紧多弄点,储藏起来,有备无患。”

    彩云终于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了。回家后,她立即喊醒了丈夫:“发财、发财,快醒一醒。”

    “干什么?深更半夜的。”发财迷迷糊糊地问。

    “王红兵家在偷粮食。”

    发财听了,一骨碌爬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所见。”

    “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得很清楚,不信你过去看看。”

    “那我们找几个人去抓他。”

    “这样会得罪一大批人。”

    “别人也在偷粮?”

    “前两天我就听说田里的水稻、玉米还有黄豆被偷,我没在意,这次我是亲眼所见,看来偷粮不是个别现象。”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去弄点水稻,明晚再去弄点玉米。”

    “明晚大炼钢铁轮到我值班。”

    “那我就告诉发福,让他们两口子跟我一起去。”

    “不用管他们,我和别人调个班好了。”

    两人拿着镰刀,带着扁担和箩筐,从后门越过院墙,向村北那片尚未收割的水稻田走去。

    刚到那里,彩云就发现前方的水稻田里有几个人影在闪动,她拉了一下发财,绕开那里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因为她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俩选择了一个长势较好的水稻田下手,用镰刀将水稻的稻穗割下来放进箩筐,这样可以免去后期稻草的处理和掩盖问题,是个既安全又省事的办法。

    没多久,两人挑起已装满稻穗的大箩筐,带着丰收的果实,踏上凯旋之道。

    两人回到家中,将稻穗进行手工脱粒,也学王红兵的办法,放东厢房进行自然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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